「认识。」他说，声音不再懒洋洋，而是低沉得惊人，「一年前，在这溪边。」

「我喜他。」崔玄清一字一句，说得极慢，却极清晰，「从一年前那个午开始，我就喜他。喜他站在溪边的样，喜他满风霜却不低的模样，喜他明明心里苦，却还能笑得来。」

崔玄清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
本味。他沉片刻，问：「足如何称呼？」

沈南风沉默片刻，重新坐。他看着对面那个吞云吐雾的人，看着那些烟圈一个接一个地从他间逸，看着那些烟圈在空中变幻形状——时而圆，时而方，时而，时而扁，有的甚至化作鸟兽的形状，扑腾几翅膀才散开。

崔玄清缓缓抬起帘。

三个烟字在空中飘浮片刻，才慢慢在一起，化作一团轻柔的云雾，飘茶寮，飘向溪面。

他抬起手，指向窗外那块青石：「他就站在那里，望着神。站了很久，很久。」

这话如同一盆冷，兜浇。

他伸手，指着沈南风的脸：

沈南风的声音冷了来，那双向来清的眸中，此刻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：「崔玄清，你请我喝茶，与我说这些话，是因为我得像他？」

溪依旧潺潺，鸟鸣依旧清脆，可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，空气却像是凝固了。

「你知吗？你得，与他有几分相似。」

「崔先生——」沈南风开，声音不自觉地了几分。

那人这才缓缓坐直，将烟筒搁，抬看他。

茶寮忽然安静了来。

沈南风猛地站起，脸瞬间沉了来。他想起一年前离京时，夏侯靖那句「此人眉倒有几分你当年模样」；想起自己对着铜镜，抚摸与凛夜相似的眉，愤然低语「他不过是占了先机」。

他缓缓抬起，看向沈南风。那双琥珀的眸中，此刻盛满了沈南风从未见过的绪——是温柔，是伤痛，是某近乎虔诚的倾慕。

「在沈南风，」他起，郑重行了一礼，「现任本州通判。」

而这个人，竟是真的因为慕皇后，才来接近他的。

「皇后殿。」沈南风一字一句，「凛夜。」

烟筒不知何时已搁，他的双手垂在膝上，指尖微微颤抖。那张向来慵懒的脸，此刻绷得死，角抿成一条直线，连呼都变得重起来。

沈南风瞳孔微缩。

「他得很好看。」崔玄清继续，声音低得像梦呓，「清冷得像雪，眉间却有韧劲，让人移不开。他穿着一月白的袍，袍角都沾了溪，却浑然不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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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崔玄清。」他说，声音依旧温和缓慢，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，「崔是崔巍的崔，玄是玄妙的玄，清是清的清。来江南三年了，在这杏村外开了这间茶寮，卖茶，也卖我自己製的茶。」

那双半阖的睛，此刻完全睁开了。琥珀的瞳仁中，翻涌着某极为复杂的绪——有怀念，有痛楚，有渴望，也有绝望。它们织在一起，烈得几乎要溢眶，却又被他死死压在底。

那双睛又恢復了半阖的模样，可那目光却不再是慵懒——它直直地锁着沈南风，像要看穿他的心底。

「问人姓名之前，不是该先报自己的？」

他说着，又垂帘，恢復了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模样，拿起烟筒，一，缓缓吐。

如今，又有一个人，对他说「你得与他有几分相似」。

「叫我玄清就好。」崔玄清打断他，语气懒懒的，「这里没有先生，只有一个卖茶的。」

崔玄清没有看他，只是又了一烟，再缓缓吐。这一次，烟雾凝成一个「南」字，与前一个字并排飘在空中，然后是「风」字。

他顿了顿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声极轻，却带着说不的苦涩：

这一次，那双睛睁得比方才更开了些，琥珀的瞳仁直直地望沈南风底。那目光慵懒依旧，却又邃得惊人，彷佛能看穿人心底最的秘密。

崔玄清的手顿了顿。

「哪一位？」崔玄清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，可那烟圈却变了形状——不再是圆的圈，而是带着几尖锐的棱角。

他忽然问：「崔……玄清，你与京中那位，可是旧识？」

「我那时就想，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？明明满风霜，却还能站得那么直。明明心里藏着事，却不愿让任何人看来。我站在茶寮里，隔着这扇窗，看了他整整一个午。」

「他没有发现我。」崔玄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，低得像嘆息，「他心里装着别的事，装着别人。后来我才知，他心里装的那个人，是当今的帝王。」

「好，很好。又是一

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
沈南风一愣，抬眸望去。那人仍懒懒地靠在矮几旁，一手执着烟筒，一手撑着，那双半阖的睛正对着他的方向——不是看他，只是对着他的方向。

这一次，烟雾在空中凝成一个「沈」字，飘三尺开外，才缓缓散开。

只是一顿，极轻，极短。若非沈南风一直盯着他，本不会察觉。

沈南风见他不语，心那团火烧得更旺。他冷笑一声，拂袖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