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风篇·番外：江南·此心如初

谷雨过后三日，江南的天总算放晴了。

沈南风立在杏村外的石桥上，望着远起伏的青山，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一年前他离京时，也是这样的暮时节——那时他满心不甘与怨恨，以为此生再无归。如今想来，倒像隔了一世。

他今日是来访贤的。

据说杏村外那间「枕溪小筑」茶寮的主人，是个极有趣的人。

此人来历不明，却通晓诗书，善製茶，尤擅以茗。更奇的是，他与京中那位皇后殿似乎有些渊源——沈南风听闻此消息时，心中微微一动，便藉着巡视民的由，独自寻了过来。

石桥尽，一条小径蜿蜒伸竹林。沈南风沿径而行，脚是新雨后略显的青石板，两旁竹叶上犹挂着珠，风一过，便簌簌地洒落来。

行约盏茶功夫，竹林豁然开朗。

溪畔一块平坦的空地上，几竿翠竹掩映着一座茅檐茶寮。茶寮极简，以竹搭架，茅草铺，檐垂着几串风的野，随风轻摇。

寮摆着四五张矮几，几上搁着陶茶，此刻并无客人。

寮前溪边的一块青石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背对着沈南风，一袭玄青宽袍随意披着，袍角垂在溪中，却浑然不觉。墨髮以一木簪鬆鬆绾起，余的散落肩，髮尾几乎要沾到地面。他一手撑在膝上，另一手执着一支三尺来的竹烟筒，筒雕着缠枝莲纹，烟斗镶着一块温的老玉。

一缕极淡的青烟从烟斗袅袅升起，在空中缓缓凝成一个浑圆的烟圈，飘三尺开外，才慢慢散薄雾之中。

那人也不回，只是又了一，再缓缓吐。这一次，烟雾凝成一线，细如髮丝，笔直地向前延伸，直到撞上对岸的芦苇，才「蓬」地散开，化作一团轻柔的云雾。

沈南风看得有些怔住。

他见过吞云吐雾的人——那些所谓的「名士」，总以此故作姿态。可前这人，却给他一全然不同的觉。那慵懒的姿态不似刻意，倒像是浑然天成，彷佛这天地间的一切，都与他无关，又都与他有关。

那烟，彷佛是他心绪的延伸，收放自如，随心所。

那人似乎察觉了后的动静，缓缓转过来。

沈南风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
那是一张极清俊的面容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，眉目疏朗如远山黛，鼻樑直，线优。最奇的是那双睛——它们半阖着，像永远睡不醒的模样，睫羽密，在投浅浅的影，让人看不清他底的真实绪。可就是这半阖的姿态，却透一说不的疏离与慵懒，彷佛世间万事，都不值得他睁看上一。

他的角微微上扬，天然带着三分笑意，却又让人摸不透那笑意是真是假。

「来了？」

那声音从他间溢，温和缓慢，像日午后的风拂过面，懒洋洋的，听不惊讶，也听不迎，只是淡淡的陈述。

可奇怪的是，那声音里彷佛藏着某东西——像是看透了来人，却懒得破；像是早已等候多时，却懒得起。

沈南风微微一怔：「足……认得我？」

那人轻轻笑了，角弯起的弧度极浅，却无端让人心生好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烟筒凑到边，一，然后缓缓吐。

这一次，烟雾在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圆圈，悠悠地飘向沈南风，在他面前三尺停住，盘旋片刻，才缓缓散开。

「不认得。」那人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，依旧懒洋洋的，「但今日天气好，总会有人来喝茶。」

他这才站起。

这一起，沈南风才发现他量颇，玄青宽袍鬆鬆地挂在上，行动间衣袂飘飘，竟有几分谪仙之态。他将烟筒随手搁在青石上，朝茶寮走来，脚步极轻，几乎没有声响。

经过沈南风边时，他顿了顿，偏看了他一。那双半阖的睛睁开了些许——只是些许，却让沈南风看清了那瞳仁的颜。极浅的琥珀，在日光转着柔和的光泽，像浸在清里的蜡。

只一，他便收回目光，走茶寮，在角落的矮几旁坐，随手一指：「随意坐。茶在壶里，自己倒。」

说完，他又拿起烟筒，燃，，缓缓吐。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在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烟圈，飘茶寮，飘向溪面，最后消散在薄雾之中。

沈南风立在原地，看着那懒洋洋的影，看着那烟圈一个接一个地从他间逸，看着那些烟圈或圆或扁，或大或小，或快或慢，有的甚至在空中追逐嬉戏——他的心忽然涌起一奇异的觉。

此人，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。

他在寮拣了一张靠溪的矮几坐。几上果然有一把陶茶壶，壶温，显然是刚沏不久的。他给自己倒了一杯，茶汤清澈，泛着淡淡的杏，微甘，带着若有若无的香。

「这茶——」沈南风轻声。

「杏村的杏，清明前的龙井。」那人的声音从角落传来，依旧懒洋洋的，却准确地接上了他的话，「今年雨多，开得晚，香气却足。你嚐的那杯，是昨日新窨的。」

沈南风垂眸，又饮了一。茶香在尖缓缓化开，确有日杏的清甜，却又不夺茶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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