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着手机坐在床上，了一个菜谱app。这个app是一个月前载的，但从打开次数来看，他显然还没有真正开始用。他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，一页一页地翻着菜谱，看到复杂的就划掉，看到需要烤箱的就过，看到“新手零失败”的标题就停来仔细看。他的搜索记录暴了他的心路历程——“新手最简单的菜”“不会饭的人适合什么”“第一次厨注意事项”“饭失败了会怎样”“锅烧糊了怎么洗”。

“没事。”温书予笑了笑，继续夹菜，“今天的菜真好吃。”

“多吃。”

那个周三的午，温书予了一件他这辈过的最疯狂的事。

“怎么了？”霍南瑾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。

“霍教授，晚安。”

温书予知这些是因为周赫。周赫不知从哪找到了这个帖，在宿舍里朗读了整整十分钟，读到“霍教授周二穿的那件灰西装应该是定制的”的时候，还特意停来看了温书予一。温书予正趴在桌上假装看课本，耳朵尖红红的，一言不发。其实他知那件西装确实是定制的，因为上周他去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，看到衣架上挂着的西装衬上绣着一个小小的“h”，针脚细密，低调得几乎看不见。

这天晚上，温书予在宿舍里了一个重大决定。

日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两个人以一旁人难以理解的方式相着——在旁人里，他们是教授和学生的关系、实验室负责人和实习生的关系。但在那些没有人看到的时刻里，他们的关系被一次次细小的互动重新定义着。一个保温杯，一张便签，一份好的便当，一杯永远在冒气的可可。没有人说破，但那些温柔都是真实的，真实得手可及。

他没有拆穿，低把那三块一块一块地吃了。每一块都很好吃。比堂的好吃，比面馆的好吃，比他自己的任何东西都好吃。吃完最后一块的时候他想，他大概是喜上这个人了。不是“有心动”的那喜，不是“觉得他对我不错”的那喜，而是一更重的、更满的、更让人慌的东西。这个东西在他心里生发芽，一天一天大，系蔓延到每一血的尽，和他的脉搏连在了一起。

温书予看着那两个字，把手机贴在上，闭上睛。他在心里默默地说——总有一天，我要让你亲对我笑。不是那嘴角动一的笑，是真真正正的、睛弯起来的、藏不住的笑。

烧放嘴里，腮帮鼓得像只仓鼠，糊糊地说，“这个好吃。”

温书予看着碗里多来的三块红烧，抬起，对上了霍南瑾的目光。那双墨的睛里没有冷淡，没有严肃，只有一很安静的温度——不，不，但刚好能让人受到。他忽然想起霍南瑾第一次在面馆里给他夹红烧时说的那个理由——“我不吃”。但今天的红烧，明明是瘦的。

最后他选定了一番茄炒。难度系数最低，失败率最小，所有新手教程的开篇第一课。他的计划是这样的：周末趁室友不在的时候在宿舍小厨房偷偷练习几次，等练好了，就找一个机会给霍南瑾一顿饭。理由他也想好了，就说“谢霍教授这段时间的照顾”。这个理由很合理，很正当，不会暴任何不该暴的心意。

事的起因是这样的——霍南瑾的通识课已经上了一个多月，全校大一的本科生几乎都去听过，课堂场场爆满，去晚一步连走廊都站不。温书予每次去的时候，前排那些女生的神已经从单纯的崇拜变成了一更炽的东西——她们开始研究霍南瑾每天穿什么颜、用什么型号的钢笔、左手无名指上有没有戒指，甚至有人在贴吧发帖专门分析他每一件衣服的品牌和价格。

霍南瑾看了他三秒，然后把自己便当里还没动过的那几块红烧夹起来，放到了温书予碗里。

霍南瑾的回复在三十秒后到达，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两个字：“晚安。”

他心满意足地关掉app，抱着被翻了个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照一个着笑意睡着的表。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，又睁开睛，拿起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给霍南瑾发了一条消息。

窗外的银杏树已经彻底光秃了，枝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霜，在月光泛着银白的光。冬天正在一寸一寸地加，但温书予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了。

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。筷停在半空中，嘴里的饭忘了嚼。然后他缓过神来，把那个念小心翼翼地收好——像收一件易碎的瓷，不敢用力，怕碎了；也不敢放手，怕掉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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