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见 人是真的，

秦式微睁开, 是暗青的石。不知何有滴渗来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岩石上，回声在空旷的里开又收拢。

她躺在一片漉漉的碎石滩上, 衣裳半半，贴在上又冷又沉。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，让她闭上缓了好一会儿, 大脑才彻底恢复清明。

当时她抓着忽都思的衣袍一同坠断崖，半空中她掏短刃卡崖的隙, 刀刃在岩石上划一串火星，勉缓冲了坠的力。本来她已经稳住了, 正要松手——毕竟还是自己的小命最要。

可忽都思竟伸手死死抓住了她，她扭着手腕都没能让这人松开, 反而被他扣住了, 两个人最终还是摔了去。

万幸的是崖底看似是早已涸的河床，底却藏着一条暗河，极极急, 两人砸穿了表层脆裂的岩壳坠中, 被暗卷着冲了好一阵才摸到岸边，爬上来便力竭了过去。

她坐起，右手摸了摸左臂，指尖在关节停了一。

脱臼了。

她咬着牙, 把袖剩的半截布条嘴里, 右手握住左腕, 找准角度猛地一推一旋，闷响在寂静的里格外清晰，她额上沁一层冷汗，闭上缓了好一阵才试着扭了扭左臂, 疼，但能动，她把布条从嘴里扯来，随手丢在一边，站起来。

忽都思就躺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，仰面朝天，脸苍白，额角磕破了一块，血迹已涸成暗红的痂，他呼沉重而迟缓，显然还未恢复意识。

秦式微垂眸望着他，没能忍住心中的怒气，一脚正要踹过去，忽然停住了，他的衣襟微微动了一。一只赤红的小脑袋从他怀中探了来，浑淋淋的，细啾啾地叫了一声。

那鸀雕幼崽从衣襟里挣扎着爬来，抖了抖上的珠，仰起望着她，又叫了一声。

该说不说，这幼崽倒也顽，从那么的崖上摔来，又被暗河冲了不知多远，居然还活着。

她伸手，摊在幼崽面前，也不去捉，只是默数三、二、一。

才数到三，那幼崽便从忽都思怀中钻了来，乖乖挪到她掌心里，约莫一个手掌，比刚破壳的崽大不了多少，灰褐的绒羽还漉漉地贴在上，赤红的小脑袋却已初成鸟的模样。

她把它托在掌心里，目光却落在忽都思怀中方才被幼崽挡住的那一，有一块凸起。她伸手去摸，指尖到一块冰凉的，来一看，是一块令牌。

没有字和纹饰，边角圆，材质是上好的玄铁，掂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工不像是蛮族工艺，倒有几分本朝官造的痕迹。

她没怎么犹豫便把它收自己袖中，又伸手去摸，这回摸一枚小巧的鹿骨哨。

也笑纳了。

搜刮完毕，她站起来，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，昏迷中的人闷哼一声，眉痛苦地拧起来，却没有醒，第二脚随而至，直直踹在他肋。

忽都思猛地睁开，那双灰蓝的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混沌，咙里挤一声混不清的怒吼：“你——”

看来也死不了。

秦式微一脚踩在他上，半蹲，目光平平静静地望着他，忽都思只觉得像是被一块石压住，不上气来，他抬手想去抓她的脚踝，还没来得及碰到，她的拳便砸了来，正正落在他肩。

一声极沉闷的响，像是骨碎裂的声音从他自己的里传耳朵，疼痛几乎是瞬间便席卷了全，他发一声压不住的惨叫，额上冷汗涔涔而。

这几几乎要了他半条命，偏偏他浑脱力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仰面躺在地上，大大地着气。

见秦式微的拳又要落来，他瞳孔猛地一缩，脱而：“住手！求你——求你抬贵手，是我错了——”

拳停在他面前，骨节离他的鼻梁不过半寸。秦式微望着他，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，底却没有半分笑意：“贵如忽都思王，怎么这般轻易就开求饶了？”

忽都思剧烈地起伏着，肩膀的剧痛还在往骨里钻，他从小在落里摸爬打，不是没挨过打，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在地上、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
屈辱和痛楚像是两把刀绞在一起，可他看着秦式微没有半分波澜的睛，忽然便明白了一件事：她是真的敢杀他。

他住翻涌的绪，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：“只是一个赌约，没必要非要赌上命。这局是公主赢了，我认。回去之后我便多加一条盐——不，外加三百匹良驹。”

秦式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，拳依旧悬在半空中，纹丝不动，显然是不满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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