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看不见的黑暗。是微凉的风。是她掌心漉漉的，和鼻尖萦绕不去的桂香。

秦式微坐来，望着对面的人，将那半坛酒一盏接一盏地饮尽了，也学着张应殊的模样趴在桌上。

“我也有心悦之人。他曾救我于危难，教我学识理，知我心思重，为我辩过学，不顾名誉与命，视我为师为友，以念珠与画笔相赠，对我更是别无他求，平安康顺便是最好。”

目光也转向望着窗外的街面，可同样，她的世成谜，娘的死还另有隐，自己便如同在泥沙之中。这段时日他没有来见她，她不放心，也去打听了一二。

都说酒能消愁。一盏酒本不够。

“我今日原先是想要去张家找你的。”

她轻咳一声，心中倒也没有太过纠结，缓缓开了，却不是问句。

她看着半眯着、似乎快要睡着的他，无声地笑了笑，掰着手指数，“他是个很好的人，通透温和，如山如川。对孩童耐心，泉生每回见了他都要缠着问功课，对孤老照顾，连益丰楼外卖浆的老妇人都能同他说上话，对朋友赤诚，计陵那般于的人也只服他一个。他写的字极好看，一笔一划从不敷衍，他读过的书比我吃过的米还多，每回我问什么他都能答上来。他还会衣裳，从前游学时衣裳破了便是自己补，说来都没人信。”

街面上似乎已经静透了，连打更人的梆都听不见。世界像是只剩她一个人，和对面一个被酒醉倒的人。

不想掩饰难过，她放纵自己抬起另一只手覆住睛，掌心到睫时，那温便从指间渗了来。她一字一字地吐今夜最后一句真心话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：“你说，这般好的人，他该是我的吗？”

她说完这句，停了，又给自己斟了一盏饮，勉压住翻涌上来的张，随即垂睫，那些话便像一样从嘴里淌来，她原以为会很难开，可此刻说来却顺畅无比。

她知这消息时便想去张家，走到二门时便顿住了，此回的事是因为自己，若是她还闯去张家，或许会让张应殊难。

一杯酒去，不醉没醉，都要吐真言，自然也包括她。

她越说越快，像是要把攒了许久的话一气倒净，“我起初也将他当作师友。可或许人就是贪心，得了一分纵容，便要三分、六分，甚至十分。”

可她不到，所以醉了他。这些话他听不到，便不会为难，不会因她而再多受一分不该受的。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以及额间忽然落了一意。

张家家主因妄自行事被罚跪一月，日日抄写家训。

如今她在映荷当初的境地，才知背后有多少难以启齿的犹豫。若是张应殊此刻是醒着的，她便可以理直气壮地把选择推给他——是你选择的，产生的一切不好后果也是你自己的错，与她无关。

总是忍不住在想，若是没有她，他的人生应当依旧平顺吧，当真该因为所谓就将他扯来吗？

“那日离开霍府，你说的话，我听见了。”

秦式微看得了神，直到心猛地一才恍然惊醒，暗骂自己酒没醉，看倒醉了。

木桌硌在手肘又又凉，窗外不知谁家的猫远远地叫了一声。

窗外月清明，夜风却已转凉。她没着急继续说去，站起拢了拢窗棂，免得风把人病了，指尖在木槛上轻轻敲了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