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白 他从很久之

银货两讫。

掌柜还是良心, 没有狮大开，只照寻常酒的价钱收了，把那坛补酒递给秦式微, 便又趴回去打盹儿了。

这酒铺的生意着实冷清，门面不过一丈宽，架上稀稀落落摆着几排陶酒坛, 檐一盏半旧的灯笼被夜风推得摇摇曳曳，光在窗棂上一明一灭。除了从街上传来的游人脚步声, 便只剩夏虫在墙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。

秦式微与张应殊占了唯一的桌，靠窗。她抬手推开半扇窗, 夜风裹着桂香来，凉丝丝地扑在脸上, 把她鬓边的碎发拂起来又落回去。

她知自己最该的是提着酒回益丰楼继续守着。褚尔提着那两坛补酒回去, 今夜说不准会有行动，若是有机会再同她说上几句话，或许能问更多关于戏文的事。

可她侧过望了一天边的明月, 那圆月正正地悬在飞檐之上, 清辉洒了满街，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浅浅的银白。

她忽然就想偷会儿懒，从窗外收回目光，目光从桌上那排陶酒坛上扫过, 忽然开问：“公酒量如何？”

张应殊顺着她的目光垂眸看了看酒, 如实：“不算太好。”

秦式微眉微挑, 语气里带了几分逗的意味：“是一碗还是一坛？”

他略略沉，那只玉白修的手从袖中伸来，不疾不徐地了自己面前那只茶盏。那茶盏是铺里最陋的款式，比寻常酒盏还要小上一圈, 搁在他指边倒像是件什么贵的。

末了他缓缓补上一句，语调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客气，说来的话却让人忍俊不禁：“不胜酒力。”

秦式微低看了看那茶盏，又抬起来看他。

“……？”

不就是不会喝吗，说得这般迂回，什么“不胜酒力”，什么“不算太好”，说来说去便是一杯倒的量。

她也伸手去，却是把自己盏中的酒一仰而尽，随即搁空盏，轻笑一声：“我酒量倒是不差。且尤其信一句话——酒后吐真言。”

底也带了几分认真的笑意，“今夜清风朗月，更有酒。公愿意陪我喝一场吗？”

她知他酒量不好，还邀他喝酒，意味不可谓不明显。

换了平日的她，大约不会这般直白。可今夜不一样，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，沉甸甸的，若不借着酒意倒来一些，怕是要满来了。

张应殊望着她，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，接着扬浅笑，应了声“自当相陪”。

他端起她替他斟的那盏酒，缓缓饮尽了。

秦式微支着手看他所言是否为真，酒意大约来得很快，那盏酒见了底，他平素那双温清明的睛便渐渐染上了几分迷蒙，把那些平日的克制都模糊了几分。

他尾泛起一层极淡的红，连带着目光也变得比平日更沉了几分，望过来时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。

秦式微失笑，随即放手，往前探了几分，轻声唤他：“公？”

“嗯？”他意识便应了，尾音却微微往上翘了翘，带着一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茫然。

他这副样确实与平素不一样，还怪好看的。

她从他的眉看到鼻梁，又从鼻梁看到角，那张一贯端方温的面孔此刻卸了分寸，安静地、毫无防备地对着自己。他生得白，把那尾的红衬得更分明了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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