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听 我家中也有

戏演完了。

台上那盏灯晃了晃, 红衣的戏躬谢幕，袖垂落，转便退了幕布之后。

照唱戏旧例, 正戏演完该有“打丰”，旦角或是丑角儿台，拿着折扇或手帕挨桌给众人请安, 递戏折，嘴里说着“请爷多捧, 赏小的们个脸”，客人一戏, 赏钱便写在红纸条上贴在台上，便叫彩钱, 可今夜台上那盏灯灭了, 幕布落来，却没有人来。

有几个一回来看的生客便坐不住了，伸着脖往台上张望, 嘴里直嚷嚷：“人呢？怎么不来讨赏？这戏好得很, 爷们又不是不给钱！”

旁边一个熟客端着茶盏慢悠悠地笑：“这你就不知了。赛百戏和别的班不一样，一年只中秋来京城这一回，也只演这一，从不收赏。谁来都不收。”

生客奇：“竟还有这说法？开门生意, 哪有把银往外推的理？”

那熟客搁茶盏, 往台上努了努嘴：“去年中秋我也这么问过。后来听人说, 赛百戏的老班主定过规矩，这一戏不卖钱，只当是还愿。至于还谁的愿，还什么愿, 那便不知了。”

正说着，益丰楼的掌柜亲自过来，拱手朝楼上楼的众人赔笑：“几位爷见谅，赛百戏的规矩确实如此，吩咐过不收赏。我们也不好违了班主的规矩。”

生客们虽觉稀奇，但既然掌柜都这么说了，也便不再追问，只是回味着方才那戏，啧着嘴叹难得一见。

这厢闹还未散尽，那厢台后的木板隔间里，褚尔正坐在妆台前卸妆。从镜中可以看见她后围了好几个半大少年少女，个个睛亮晶晶的。那撑竿的少年英禄满的汗还没，双手比划着方才台上师的动作，满脸都是由衷的赞叹：“褚尔师唱得太好了！你们说是不是！”

盘心和清兄妹俩一前一后地，小啄米似的。

褚尔猜到他们的心思，一边取鬓边的绢，搁妆奁里，一边从镜里看了他们一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把行收拾好了再去。莫要惹事，早回来，别误了明早发的时辰。”他们只在京城呆一日，演完便走，江南、句州等地都还有戏要唱。

三个人毕竟还是少年心，知师这是准了，赶呼几声，七手八脚地去换行、收拾衣箱。那些行是他们吃饭的家当，叠得整整齐齐，一件一件码藤编的衣箱里，动作虽快却一丝不苟。

等收拾好了，三人便像三只了笼的雀鸟一般从后门飞了去，脚步声很快便淹没在外的喧嚷里。

他们走后不久，掌柜掀帘来了，面上堆着笑，话说得客客气气：“褚班主，楼上有位贵人想见您一面。”

褚尔正在拆发髻，闻言连都没抬：“不见。”掌柜的也是为难。虽说那位明昭郡主言语和气，并未以势压人，可毕竟份摆在那里。他往前凑了半步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更加婉转：“那位可是贵人，班主要不——”

褚尔把木梳搁在妆台上，发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。

她从镜里抬起来，那双卸了妆后显得愈发清冷的睛直直地望着掌柜：“什么贵人我也不见。掌柜若是非要相，那赛百戏也不是非益丰楼不可。”

掌柜被她这句话噎得笑了两声，心里暗叹这位褚班主当真是冷冷的一个人。台上一折戏唱得肝寸断，台底却连多一句寒暄都欠奉。

偏偏这戏还只有她能唱。

“班主哪里话，那我这就去回了。”掌柜赔着笑，躬退了去。

掌柜回到雅间，朝秦式微拱手：“郡主，实在对不住。那褚班主冷，演完便不见客，我实在劝不动。他们的旧规矩，真是改不了”

秦式微倒没有动气，只是问：“那褚班主演完之后，是留在益丰楼，还是另有去？”

掌柜：“这倒不一定。不过每回演完，褚班主都从后门走，大约是要去走走。至于去哪里，小的便不知了。”

褚尔收拾停当，换那红衣红裙，穿了一素净的鸦青布衣，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。她从后门来，夜风巷，把她鬓边的碎发得微微拂动，接着她便看见巷立着一个人，正朝她望过来，那目光坦坦的，显然是专门在此等她的，顿时皱起了眉：“是你要见我？”

秦式微望着她。

与台上的妆红衣不同，褚尔此刻素着一张脸，人又挑削瘦，脸窄而，颌线无一丝赘余，颧骨微耸，却因此更显清凛。

她站在褚尔面前，隔了三四步的距离。

“许是有些冒昧。”秦式微果断开问，“但我想问一问，方才最后那一场戏叫什么名字，是谁所写？”

褚尔将她从到脚扫了一，一玉兔纹月白褙，领压着银线绣的桂枝，发间簪了桂与攒珠累丝金凤，通的气派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闺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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