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坐在车上，掀了车帘望着他，目光落在他鬓边那几缕银丝上，轻轻摇了摇：“怎的都生了白发了。”

师辞微微一怔，随即笑了笑，“年纪到了，自然便白了。”

封老夫人看着他那副难得柔和来的面孔，沉默了许久，终于叹了气：“我也不住你了。随你吧。”

师辞望着她，那双总是冷如铁的睛里难得浮起一层极淡的柔光。他替她把膝上落的毯往上拉了拉，“还是要的。姨母若是不我，这世上便没人我了。”

封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，没有再说去。车辘辘驶巷，往城门的方向去了。

秦珺站在阶目送着那辆车越来越远，直到车影消失在巷才收回目光，拿帕了角，陈四小声安她，她也随陈四回了陈家。

府中一空起来。

齐夫人这些时日撑着持外，如今弦一松来便病倒了。不是什么大病，只是累狠了，发了半日。反倒是秦琢把中馈接过来，拿不准的便和秦式微商量，府中也算井井有条，连齐夫人卧病时翻她过的账册都忍不住了。

而秦式微则接过了秦澜与秦瑛。

秦家的夫还在，学照上，只是课业总得有人。

了不过两日，秦式微便觉着大了几分。秦瑛是个坐不住的，每日描字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开始变着法开小差。有一回她支着对着窗外发呆，笔搁在砚台上，墨都了也不蘸。秦式微走过去，低一看，那小丫面前的纸上哪里是描的字——“之”字那一捺被她拖得老，末了添了一只小脚，又在那横折弯钩了几笔，画成了一只翘着尾的雀鸟。

“阿瑛，”秦式微弯腰，指着纸上那只歪歪扭扭的雀鸟，“这是描字还是画画？”

秦瑛抬起来，一双乌溜溜的睛眨眨，振振有词：“字写完了呀。三你瞧，”她把纸举起来，指着自己画的那只雀鸟，“这只最好看，翅膀上我还给它了睛。”秦式微接过来一看，果然那翅膀尖上杵着两墨，算作睛，正歪着脑袋瞧她。

秦式微看了看纸，又看了看秦瑛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，竟一时说不反驳的话来。

秦瑛见她沉默，以为她是被自己的画艺折服了，愈发得意起来，又从那一摞描字纸底另一张来，上照例是写完了的字上一只鸟，只是这只鸟的尾比方才那只更翘，嘴上还叼了一尾小鱼。“三你看，这只还会抓鱼呢。”她说着又翻第三张，“这只在飞，翅膀张得最大。”

秦式微低看着面前那一排歪歪扭扭、姿态各异的雀鸟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觉得自己确实不是当夫的料。

她伸手，拿指节在秦瑛脑门上轻轻叩了一：“明日重写一页，不许再画鸟。”秦瑛捂着脑门，睛却还在往那张画了叼鱼鸟的纸上瞟，嘴角压都压不去。

晚间她在灯写信，把这事都写了信里。写到末尾，她搁笔想了一想，又提起来添了一行：“思来想去，还是你有为师之能。”

张应殊被罚跪已有些时日，每日抄写家训，白日正常上值，夜后便对着满室牌位静跪，张澈将信送来，他朝张澈了声多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