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起帘，秦珺正靠在引枕上，手里握着一卷书，手边小几上搁着一碗还未喝完的红枣桂圆汤。她抬见是婆母与夫君来，微微怔了一，随即便搁书，掀开锦被便要起行礼。

陈夫人忙快步上前住她的手，顺势在榻边坐来。“快别动，好生躺着。”她拉着秦珺的手，上上端详了一番，语气里满是心疼，“瞧着脸比前几日好了些。药可还时喝着？这几日胃怎么样？”

秦珺温声：“药都时喝了的。胃也好些了，劳母亲挂心。”

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又：“你这孩，母亲心里急得很，早就想来看你，只是府里实在不开。”她一面说，一面替秦珺拢了拢被角，“如今可好了，秦家沉冤得雪，你也该好生养着。家里什么都备好了，母亲今日便是来接你回去的。”

陈四立在母亲后，目光落在秦珺脸上，嘴微微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又碍着满屋的人不好开。他只是悄悄将手里提着的那包饯搁在案角上。那油纸包上印着城南老字号的朱红戳，是秦珺素日最吃的糖渍青梅。

秦琢站在一旁，嘴一抿便要开，秦珺的目光在那包青梅上停了极短的一瞬，又移开了，抢先开：

“好。”

她应得温温柔柔的，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浅笑，秦琢看着她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秦珺也不是不知阿想说什么，但她还是要回去的。她是陈家明媒正娶的四少夫人，不是回娘家客的客。婆母亲自登门，姿态已经放得够低了。陈家在这桩事上是有冷落、是有私心，可若论大错，也谈不上。

大嫂势、二嫂刁钻，这些都是宅的事，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。她总不能因为受了委屈便一辈躲在娘家不回去。

那不是她，也不是秦家养来的女儿。

秦式微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，此时方才开了。她望向陈夫人，“老夫人过几日便要启程回故乡祭祖，此去山，怕是一年半载也回不来。二自幼在祖母跟前大，若能在府里再多留几日，也好送一送祖母。”

秦珺闻言，也是心生不舍，转过看向陈夫人。

陈夫人看了看秦珺，又看了看秦式微，见她神虽淡淡的，话却说得在在理，便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
她笑着了，拍了拍秦珺的手背：“也好，送老夫人要。你只安心在娘家再住几日，把养好了，过几日母亲再派人来接你。”

陈四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秦珺脸上，迟疑了一息，终于低声开：“阿珺，青梅记得吃。”他顿了顿，又，“我明日值再来看你。”

秦珺望了他一，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
从那之后，陈四便日日上门，有时带一包糖渍青梅，有时带几卷闲书，有时什么也不带，只是坐在榻边陪着秦珺说话。秦珺的也一日一日地好起来，脸上渐渐有了血，夜里盗汗也少了。

封老夫人启程的日定在了八月初九。天还没亮透，秦府门外的车已好了，箱笼从前一夜便开始往上装，仆从们来回搬着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密密匝匝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