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屈 她还是秦家

张家在世族之中, 家风之严苛是了名的。无论辈分低，嫡庶远近，阖族上皆要恪守祖训, 行止坐卧皆有规矩。

族中弟年满六岁便家学，每日卯时起读，不得有一日懈怠。女虽不家学, 亦有女训女则要逐条抄录。张家人从不涉党争，不派系, 数百年来自成一派清。

而对于家主，更是不以幼论, 只看个人品行与才。张应殊从束发之年起便是这一辈中无其右者，才学、品、行事, 样样都是族老们默认的家主人选。他从未让人失望过, 直到这一回。

他妄自行事，联络各家世族，替秦家周旋朝堂, 又撞叔父, 置阖族安危于不顾，独闯霍府。消息传回清河本族，族老们大为震动。父亲张懋听闻此事后沉默良久，最终还是了——赞同施以族规。

京师张府的祠堂设在东路最, 坐北朝南, 独门独院。祠堂正殿里灯火明, 数十盏明灯在祖宗牌位前幽幽地燃着。张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分作数层，自上而依次排列，黑漆底上描着金字，每一个名字都端端正正。

张恭立在祠堂门, 望着跪在牌位前的那个影。张应殊今日换了一素白的布衣，乌发未束，散在肩。他跪得笔直，从午后到现在，脊背纹丝未动。

说起来，张恭看着他大，从他还是个踮着脚往祠堂屋上爬的顽童，看到他成为人人称赞的张家公。自相歌去后，从前那个还有几分任的少年张珣便彻底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始终端方克制的张应殊。

“应殊，”张恭走到他侧，声音低沉，满是不赞同，“你如今已是张家家主，不可这般任行事。朝纲之争，张家数百年从不涉足。那明昭郡主份复杂，背后牵扯着秦家、霍家、乃至中。你与她往来，便是将张家拖浑。倘若这回不是各家世族同气连枝，张家险些便要折在里。你父亲在清河听闻此事，病中急怒加。族老们的意思，你应当明白。”

张应殊跪在原，脊背仍是直的。烛火在他脸上投明暗不定的影，将那副温端方的眉目衬得愈发沉静。他语调亦是惯常的温和平缓，“叔父所言，侄儿明白。此番行事未曾事先禀明辈，是侄儿之过。为张氏弟，不该将阖族置于险地，亦不该撞叔父。侄儿甘受族规。”

他略停了一息，抬起来，目光落在面前那一排排描金的牌位上。“但侄儿所作所为，并非一时意气。秦家蒙冤，若是无人相助，便是满门倾覆。张家祖训乃是君不，先祖以此立家，传了数代。者，囿于形也，不者，见义当为，不因份而废其事。侄儿既知秦家无辜，便不能袖手旁观。至于明昭郡主，”他顿了顿，那双一贯温平和的睛泛笑意，又被他极轻极稳地敛了回去，“她品才学皆是侄儿生平仅见。

“我不会疏远她，亦不愿疏远她。”

前面的不会说的是理，后边的不愿说的便是了。

张恭望着他，哪里会听不来，重重地叹了气。这孩说一不二，从小到大都是如此。他既说了不会，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。

“照族规，当鞭笞三十。念在你尚有要职在，免去鞭笞，改罚跪祠堂一月，日日抄写家训，非公务与有召不得院。”

他说完便转走了。

祠堂的门在他后缓缓合拢，殿中只余烛火与寂静。

张应殊抬起来，望着面前那层层叠叠的牌位，目光缓缓落在最前那块。

先妣张门沈氏讳珍文。

他双手合十，拜了去，额在金砖上，腕间的念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磕在砖面上，发一声极细微的脆响。

声音不算大。

他却忽然想到，同样的声音，或许也曾现在她的耳边。

念及此，轻轻笑了笑，他垂睫，将脊背直了，重新跪得端端正正。

祠堂里很静，烛火在灯盏里微微着，连同心也静来，足够让他细细去想很多事，为她念许多遍平安偈，总归夜不算难熬。

——

胡太医不愧是中，除了说话打太极之外，医术确然是好。秦式微隔了一日便能地走动，只是右肩仍旧动不了，千兰替她换了药，又拿细布缠好，在外罩了件宽松的素褙。她便往秦珺的山枝阁去。

秦珺正靠在引枕上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却显然许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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