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源县。

秦淮却腾地站起来说要同去，他找得到路。秦式微只好让梁映荷留在城中等消息，自己接过千兰递来的蓑衣披上，翻上。

她又转向秦淮，见他脸难看，语气放得和缓了些：“秦公奔波了一整日，先在此歇歇脚等消息。泉生——”

秦式微说是，胡老七了，也不啰嗦，门朝院里喊了几声，三四个半大小从雨里钻来，听完吩咐便各自消失在雨幕中。

秦式微上前：“我来寻秦家人。”

梁映荷听完便站起来，把披在肩上的外裳往椅背上一搭。“找人这事，你们寻到我这里便对了。”她看了一窗外的雨势，“我铺里日日往来的三教九都有，有个专替人打听消息的胡老七，就住在城南破茶馆后，京城犄角旮旯里的事没有他打听不到的。”

卫飞白洒脱地笑了笑：“今日我休沐，不算什么巡司。”雨丝落在他脸上，他浑然不觉，只是回从城门卫那里借了一匹快，翻上去，动作利落脆。

沂宁坊是山源县最偏僻的一角，街面上一排墙院，门前都垂着竹帘，安安静静的，透着一说不清不明的暧昧。府就杵在最尽，朱漆大门簇新，门前还立着两只石狮。

秦淮跑得袍角翻飞，靛蓝的衣摆扫过回廊上垂着的描金灯笼穗，将那穗扯得噼啪晃。廊几个护院听见动静冲上来，千兰和卫飞白一左一右，千兰横肘撞开了一个，卫飞白连刀都没，拿刀鞘一挑一磕，脆利落地将剩的人撂在雨地里。

听完秦式微的描述，他磕了磕烟杆，眯起问：“确定城了？”

一行人打直奔山源县。秦淮在前领路，一边策一边回：“昌在沂宁坊置了一宅，就挂在他那外室的娘家名，叫府。”路不算远，半个时辰便到了。

千兰翻去拍门。铜环在门板上磕笃笃笃的闷响，过了好一阵，门仆才开了半扇，一张脸从门里挤来，拿把外的人上扫了一遍。看见几匹大和上蓑衣底的锦缎衣角，语气便先虚了三分：“什么人？”

“郡主，”他问，“可需要人手？”

秦式微勒住，看着他：“卫巡司不必如此。”

秦琢就跪在正厅外的台阶。

泉生已从门边探来，手里还抱着一件净的衣裳，脆生生地应了一声。梁映荷接过衣裳给秦淮，让泉生再去厨房烧壶，又去敲了隔院落，住的都是铺里的伙计，吩咐他们去城门守着，若有秦家的消息立时来报。安排妥当后她利落地上油衣，领着秦式微便往城南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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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式微的眉心一拢。昌今日去的正是山源县沂宁坊。她毫不犹豫便让千兰去牵，又转过来，对秦淮：“阿兄留在此——”

了手，把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。

正厅前是一片宽阔的场院，青石地砖被雨浸得发亮。

这一等便是一夜。窗外的雨时大时小，敲在瓦上当当地响，又顺着屋檐淌来，在阶汇成汩汩的细。秦淮坐在竹榻上，手里那碗茶早已凉透了，他既没有喝也没有放。梁映荷又替他换了一碗的，他接过来了声谢，嘴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
府院不大，却修得富丽堂皇。抄手游廊上挂着描金灯笼，院里着不合时令的牡丹，圃旁假山叮叮咚咚。

赶到城门时，城门刚开。晨光被雨幕压得灰蒙蒙的，卫飞白立在城门，看见她骑过来便上前一步。他已换了一便服，靛蓝布衣被雨丝打了肩，腰间的刀却仍旧挂得端正。

天蒙蒙亮时，胡老七那徒弟才披着透了的蓑衣回来，带来了消息——城门边一家豆腐店的掌柜昨几个从京郊收豆回来，在西山脚那条岔路上撞见过一辆车，看制式像是秦家的。问他去的哪收豆，他说山源县。

城南那间茶馆早已上了门板，从侧巷绕去，一间低矮的偏房里亮着昏黄的油灯。胡老七是个瘦的老，蓄着山羊胡，正歪在竹榻上旱烟。

那门仆疼得龇牙咧嘴，手指颤抖着往里指：“正厅外！”千兰把他往地上一搡，回跟上秦式微。

那门仆闻言，脸微变，嘴里嘟囔着“走错了走错了”，便要关门。千兰疾手快，一把抵住门板，反手将那门仆的手臂往背后一拧。那人杀猪似的嚎起来，千兰膝盖往他腰上一，将他在门槛上：“问你话，人在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