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已经浇了一整夜。她浑透，衣裳贴在上，发髻散了半边。雨顺着她的颌往淌，一滴一滴落在膝边的石板上，在那片青石上砸一个个小小的窝，又被新的雨填平。她的嘴冻得发白，肩背却得笔直，目光垂落在面前那片积中，一动不动。

昌从正厅里缓步踱来。一个穿桃红衫的女连忙撑了伞跟上来，被他一把揽在怀里，一只手懒懒地搭在女肩。他站在廊，居临地俯视着跪在雨中的秦琢，从嗓里挤一声笑来。

“秦琢啊秦琢，你也有今天。”他拿脚尖了阶沿，“先前不是威风么？会仙楼里当着一楼人的面数落本公，数落得可痛快？”

秦琢抬看他。“我跪也跪了，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，“你说到到。”

“到了？”昌偏过，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。他低，拿手指挑起怀里女的，在她面颊上了一把，那女吃吃地笑起来，扭着往他怀里钻。昌却忽然把她往前一推，“可我还是不满意。你若是能跪给我家珠儿敬一盏茶，恭恭敬敬叫一声，本公便——”

他角挤一层油腻的笑纹。

秦琢恨不能咬断他的咙。可她不敢，只是掐了掌心，指甲陷里，指间已有暗红的颜渗来。

秦式微穿过月门时，看见的便是这一幕。雨顺着蓑衣的边沿落，滴在她手背上，冰凉刺骨。她快步上前，抬手解开蓑衣的系绳，将蓑衣往秦琢上一披。

不等人反应过来，一记拳便砸在了昌面门上。

这一拳用了十足十的力气，砸得他整个人往后仰倒，鼻血混着雨溅来。

秦式微没有给他息的余地，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半截，又是一拳砸在他颌上。昌的牙磕在一起发一声脆响，珠儿尖叫着往厅里躲，油纸伞落在地，被风一翻了个面，在石阶上滴溜溜地转。

“你——你疯了！”昌混不清地嘶吼着，拼命想挣开。秦式微没有理他，只是把他狠狠摁在台阶上，第三拳已经举了起来，指节上沾着他的血，被雨冲刷得淡了些，却又从指间溢来。

这一拳悬在半空中，没有落。

“郡主！”卫飞白的声音从后传来，前面那几拳不过是伤，可这一拳若照着太砸去，昌今日就得横着去——当众打死勋贵弟，莫说秦家，连皇贵妃都保不住她。

“式微！不能！”秦琢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开，沙哑得几乎破了音。

昌趁这一瞬挣脱了半只手，半边脸得老，嘴角却扯一个狰狞的笑来，衬着满脸的血与雨，愈发显得可怖：“秦式微，你要是敢杀了本公，秦家就真是万劫不复了。”

秦式微了他的衣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昌仰面大笑起来，雨他嘴里，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，却咳不掉脸上那疯狂的得意：“郡主还没得到消息吗？昌州民，安抚使段正良严苛无度，侵吞良田，灭人全族！剩余的唯一后人来京城告了御状！”他每说一句便笑一声，腔剧烈地震动着。

这一串话像一把重锤砸在雨幕里。

秦淮闻言，猛地后退半步，撞翻了廊盆，他浑然不觉。卫飞白脸微变，脑里忽然闪过昨夜城门那些被黑布罩住脸的影。

秦式微仍死死着昌，却忽然想到千兰曾说过，那位大舅母自昌州，姓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