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番絮叨都有些多余了。这个人，他是真的不在乎。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，却在乎她怎么想。

张应殊闻言，收了面上那温和的笑意，换上一副端凝而认真的神。

“好。”他应得脆利落。

张应殊似乎认真思索了一息，随即笑了笑。那笑意比方才又了几分，声音却反而轻来，可依旧是那句。

伙计将她引上二楼，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，晨光从窗棂里透来，落在满架旧书上，连空气里都浮着一陈年纸墨的香气。张应殊已到了，正立在窗边翻一卷旧书，听见楼梯响动便转过来，将书合上，朝她微微笑了笑。

“好。”

秦式微拨念珠的手指停了。她沉默了一息，脆地承认了：“是。”她补了一句，语气平平的，“不过他应当是把我当小辈而已。”

张应殊安安静静地听着，这次回清河，那些事压得他几乎不过气来，一路日夜兼程赶回京师，饶是他也是满的疲累。

她看向秦式微，月光从车帘隙里漏来，正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。她忽然就有些不忍心追问了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拂了拂她鬓边散落的碎发，声音也放柔了几分：“要不，你试探一二？”

可此刻坐在她面前，听着她一言一句，似原本浸在苦之中的人，却往上浮了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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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只是想请公帮我画一幅画。”她说，“是我很重要的人。”

秦式微倒被他这副不问缘由便一应的模样逗笑了：“公就不怕我提什么要天上明月的荒唐要求？”

秦式微不想让他多思，眨了眨，语气放得轻松了些：“不知公可否帮我一个忙？”

秦式微的心漏了一拍。她垂睫，把那支青玉笔拢在掌心里，再开时语气里的玩笑已收敛净，换作一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慎重与恳切。

他忽然伸手，落在她的发上，轻轻碰了一。他开时声音比平日又低了几分，却字字分明：“我的名声从来不会因你所累。”外人于他而言不过尘砾，他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她，却没想到反而让她替他担上了心。

次日清晨，山间的雾还没散尽，秦式微已收拾整齐，带上画卷乘车往山脚去。两人相约的那间书铺就在鹤鸣书院近旁，门面不大，青瓦灰墙，门楣上悬着一块老匾，因年岁久了漆已有些斑驳。

车碾过一块山石，车轻轻晃了晃。秦式微扯了扯衣袖，把腕间的念珠盖住。她的往车上一抵，好半晌才闷声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：“我本也应该敬他为师的。”

秦式微将画筒搁在案上，那张宣纸展平了。纸面上的人红衣猎猎，眉已有五六分意思，可合在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

梁映荷把那个“本应该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。

秦式微抬起，正对上他的目光。那目光里没有半分迟疑，安静且坦。

梁映荷看了许久，终于没忍住开了：“我先前就想问了，总不知该怎么开。这念珠是张大人送的吗？我见他腕间也有一串。”

张应殊低端详了片刻，便猜：“

可看秦式微这副言之凿凿的模样，她又有些拿不准了。她思量了片刻，才小心地问：“那你对他呢？”

低了去。

梁映荷总觉得不像。她想起方才在会仙楼雅间里，张应殊来时满屋的人都在拘谨地行礼，他却只是朝众人微微颔首，目光便又落在秦式微上。那般神，怎么看也不像是看小辈。

“是我想差了。”她弯起角，觉得心里方才揪着的那东西忽然松了。

他没有问她画谁，也没有问她为何不自己执笔，只是望着她，目光中带着一郑重的、毫不敷衍的允诺。“我必尽力。”

回别院的车上，夜风从车窗隙里来，把车帘得微微晃动。梁映荷靠在车上，偏过来看着秦式微。从方才上车起秦式微便没有怎么说话，只是垂着睫，手指无意识地拨着腕间那串念珠。菩提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温的哑光，一颗一颗从她指尖过去，又在腕骨绕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