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骂，这人日后了官场，怕不是断案全靠敲桌。”

秦淮叹了一声：“阿你这话也太毒了些。”秦琢瞥他一：“我嘴积德是天底第一毒，怎么，不服？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只恨气不死人，穆听玉在旁边听得睛发亮，恨不得当场给他们鼓掌。

荣青筠站在栏边，她正开再说几句场面的话，目光忽然掠过楼大门，一人影正跨门槛。她认来人，睛微微一亮，不由自主地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，脚步又生生停住了。

“张大人。”

来人正是今日返京的张应殊，月白的直裰在满楼的灯火里格外清正。

他在门便听见了楼上的喧哗，抬望了一西楼的方向，目光便定住了。秦式微也在看他。隔着满堂的灯火与喧闹的锣鼓声，隔着竹帘的隙与檐垂落的彩绦。他朝她弯了弯角。

张应殊立在楼梯，月白的衣袍被穿堂风拂起一角。他面上惯常温的神已敛了几分，目光从那些青巾的学脸上缓缓扫过。那些学见是他，原本愤愤不平的气势便不自觉地矮了一截，几个为首的愣怔片刻，连忙躬行礼，称“张大人”。

也不怪这些学如此恭谨，不谈这位张大人的，就说如今他们案上那本今科会试所定经义注本便自他手。

此刻活生生的张应殊就站在他们面前，那份崇敬是刻在骨里的。方才还梗着脖不肯低的几个年轻士，此刻也悄悄松开了攥的拳，连呼都放轻了几分。

“方才在外便听见此喧哗。”张应殊开了，语调仍是温和的，不不低，却让满堂都安静来，“今夜是乞巧佳期，亦是魁星诞辰。诸位既在此焚香祭拜，想必所求不外登科及第、立扬名。”

他略停了一息，目光落在那为首学的脸上。

“《孟》有云：西蒙不洁，则人皆掩鼻而过之。虽有恶人，斋戒沐浴，则可以祀上帝。圣人此训，说的便是人之清浊，不在，不在过往，而在其之正与不正。诸位仅凭几句言蜚语便断人清浊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从众学面上一一扫过，“圣人之训，诸位可还记得？”

几个学脸微微一僵，嘴动了动，却没能说话来。

“《礼记》云：而知其恶，憎而知其善。世间之人，谁无来？谁无过往？若以一人之论其终，以一句空白话定其品格，那天寒门弟，可还有之日？今日诸位因几句闲言便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横加羞辱，来日若有人以同样的手段对待诸位的姊妹亲眷，诸位是辩，还是不辩？”

楼中一时寂然。

几个学面面相觑，方才还愤愤不平的面孔上渐渐浮起惭。那为首的学垂去，沉声：“张大人教训得是。是我等想左了，妄言。”他朝西楼雅间的方向郑重作了一揖，声音比方才低了不知多少，“我等冒犯郡主与诸位娘，实属不该。”

张应殊略顿了一，目光从他们脸上慢慢扫过，又接了一句：“至于明昭郡主，于我而言亦师亦友。她的品才学我最清楚。若诸位对她恶言，便是先驳我是非之辩。日后有疑问，不妨先来问我。”

此言一满楼皆惊。

清河张家的嫡公，秘书省著作郎，少年成名，天世族之首的继承人——他竟然说这位明昭郡主是他的半师。

那几个学面面相觑，脸上残存的愤懑终于换作了尬，朝西楼的方向遥遥作了一揖，匆匆了楼梯。

而张应殊则是转举步上了楼梯。荣青筠立在栏前，只是那笑意已经有些僵了。不过她还是朝张应殊迎上去两步，“不知大人今日回京。上回见伯母，她还要办家宴，替大人接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