蹭地上的一片竹叶，蹭了两又抬起来，像是了什么决心，忽然开：“我想跟着张大人学。”

这话一来，秦式微便没再推辞了。

楼前悬着七七四十九盏乞巧灯笼，每一盏都缀着五彩丝绦，夜风拂过时，丝绦翻飞如虹。堂中摆着穿针台，银针七枚，彩线七缕，已有几个小娘围在那里比试。又有伙计端了雕木盘上来，盘中搁着桂圆、榛、生三果，是为“取功名”的彩，引得旁边几桌士纷纷起哄。

不过须臾便回过神来，垂睫，角微微弯了弯：“不急。等张大人回京了再说不迟。”

秦琢订的雅间在西楼二层，垂着半卷竹帘，既能看清楼的闹，又不至于被人瞧得太分明。秦式微与梁映荷到得最早，不多时穆听玉也提着裙跑上来，一门便嚷着要玩投针。

泉生闻言也有了笑意。梁映荷又问起乞巧节的事，秦式微想了想，说还是不回京城了，免得落人。

梁映荷倒不意外，泉生崇拜张应殊她是知的。在泉生心里，张先生大约便是天底最有学问的人了。然张应殊如今尚未归京，即便在京城，又担着秘书省的官职，日常要校理群书、修撰典章，哪有闲暇来教一个垂髫小童。她两相为难，便看向秦式微。

几个小姑娘凑在一块玩了几日，想些样来，穆听玉率先起。她跟着穆夫人学家后，算盘打得越发刮，先同秦琢算了一笔账：济慈堂里几十人的冬衣与粮每年都是大缺，光靠几个善心人家接济总不稳定。

再后来，梁映荷便越发忙着生意，从早到晚泡在铺里，有时一连几日不回别院。

也不知这话怎么递到了圣人耳中。圣人先是赞了一回，没过几日，又有一批赏赐似的送到了山上别院。

秦式微听了不过一笑。好名声坏名声，她都没太放在心上。她只想赶把手那幅画画完。

七月初七，天未暗，山的会仙楼已是灯火如昼。

这事说来倒是意外得很。秦式微为皇贵妃祈福的消息传去后，她与卫飞白那些闲言碎语总算没什么人提了。秦琢常带着秦淮来别院寻她，穆听玉又带了几个相熟的小娘一同上山，都是年轻人，在一倒也闹。

一来二去倒是得有声有，连济慈堂的事都托人带话，说贵人们送去的冬衣厚实好料，米面也都是粮。这话传去，又引得几家小娘慕名而来，钱的钱，力的力，一时间倒成了小小的气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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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台上正演着梆戏《天河》，锣鼓锵锵，袖翻卷，织女立在云凄凄切切地唤郎，一声“天孙隔银河”还没唱完，台便有人叫好。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来穿去，给每桌送上一尊泥塑的磨碣乐，泥人笑得憨态可掬，眉心一朱红。

她便提议大家各一份心意，手宽裕的凑银钱去买布料粮米，手巧的便帮着制衣裳。秦琢听了便说光衣裳太便宜旁人，又拉了秦淮当苦力，每回山采买都扛着大包小包，米面布匹堆了半车。她们还专门请了济慈堂的事列了单，缺什么买什么，不送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架。

她与梁映荷

秦式微无奈得很。

梁映荷却见不得她整日埋在画稿堆里，便岔开话，提起秦琢前几个跟穆听玉打赌的事来。秦琢输了，便张罗着乞巧节东，就在山脚的会仙楼摆一桌，也不去远，几个相熟的人聚在一逗个趣，闹闹。秦式微刚想婉拒，梁映荷已抢先开了：“我许久没去松快过了，就当是陪我去。”

秦式微听到“张大人”三字时，正收拾案上散落的画稿。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，旋即继续将那张画了一半的宣纸拿起，对折，压在镇纸底。

京城里自然也起了些波澜。有人叹自己也该往明昭郡主这使劲，谁家不些施粥的好事，怎地就没被圣人赏赐，还不沾了明昭郡主的光。自然也有人说些酸话，郡主好手段，年纪不大，沽名钓誉的本事倒是不小。

当初来别院那日，梁映荷便把杜寅的事同她说了，说话时脸上还挂着笑，语气也是惯常那副轻快的调，可秦式微还是觉得她不太好，却也不想再问，只当过去了。

此刻梁映荷难得主动提要去凑这个闹，秦式微哪有不应的理，便了，说好。

梁映荷说也好，她撑着脸看秦式微，笑：“谁叫你在京城也算是了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