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的规矩是一铁门槛。她这样的人，搁在她们里，连门都不去。这便是如今的世。

她可以不在乎旁人怎么说她，可他是周家的独苗，若是娶了她，他日后如何在族中立足？他的同僚如何在背后指摘他？此以往，只怕以后两两生厌。

而且还有泉生，他不是周家的血脉。她不怕自己受委屈，可她不能让泉生被人指指，他是她唯一的亲人。

梁映荷的指尖用了力，疼痛使她分外清醒，她开了，戳穿两人之间的那层窗纸。

“他没有说错。我没有亡夫，也没有嫁过人。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。”

周缙之立在原地，随即摇，“我不想听，你不许说。”

梁映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她把前这张脸抗拒的神一一看在里，接着残忍地说了去。“我本是良家，算是被拐到叙山县，之后的一切不由已，当然，我也以为什么尊严，什么清白，在姓命面前一文不值。我从来不觉得那个杜寅拿这件事就能威胁到我，更没什么不能承认的。”

她穿过来时，原已死，所谓的天崩开局，能怪恶人，能怪这世，但绝对不是原之错。

说最后那句话时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坦然。非是破罐破摔，是她从来就没有把罐当成过错。

周缙之的睛红了。他站在原地，结上动了几次，想也没想便脱而：“那不是你的错。我不从前发生了什么，我一概不在乎。我还是想娶你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自己先愣了一。不是后悔，是没想到。没想到藏了那么久的话，就这么说了。可他站住了，没有收回去。

梁映荷沉默了很久。风从门里穿来，把账册的纸页得哗哗响。

她想起他那日在映月坊门听见泉生喊“娘”时那副被酸梅噎住了似的表，想起他第一次来铺里，把她酿的每一酒都尝了一遍。

可她不想自欺欺人。

她摇了摇。

“你不只是你。你是周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嗣。周家的独苗，将来要起一整个家族的门。你享受了周家给你的所有，就要承担周家对你的期盼。我不能嫁你，你也不该娶我。”

她的声音不，却字字分明，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清楚了的事。其实这些话是她早就想好的，杜寅算作契机，活菩萨人好，却不能真让他落在泥里吧。

“我不什么周家不周家！”周缙之往前迈了一步，这一步迈得又急又重，靴底磕在青砖地上发一声闷响，“我只知这世上有在意你的人不容易，遇到了就不想放手。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路？”

梁映荷别过脸去，角微微抿了一。她还是摇了摇。

“你回去吧。今日的事多谢你。”

周缙之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他想从她脸上找一丝松动，一丝犹疑。可没有。她别着脸，不看他。最后他转过大步朝门外走去，很快便消失在巷。

梁映荷站在原地，望着空无一人的门，望了许久。她以为自己会哭，可抬手摸了摸角，什么都没有。

秦式微到的时候，院里已经静了好一阵。梁映荷坐在账册堆里，手里握着一盏凉透了的茶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。叶影在暮里摇摇曳曳地晃着，落在她脸上，明明暗暗的。

“怎么了？”秦式微在她对面坐，把盒搁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