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
了相府，他穿过垂门，沿着游廊一路往西。廊的石灯笼积着半满的雨，面被雨砸得噼啪作响。

“是。”

“奚稷病故前让你好生照顾我。”

也是这么大的一场雨。他站在离秦府不远的一间商铺屋檐，他远远望着秦府大门上悬着的两盏灯笼，灯笼被风雨打得摇摇晃晃，却没有灭。

她的声音不，带着一说不清不明的涩然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隔着雨幕，她的廓被雨泡得模糊，像是一刻就会化成一捧从他指间漏走。她忽然又想起什么，再开?时涩然退了几分，倒浮起一层更的无奈。

他知她看懂了。他知她会为秦家和秦韫素妥协。这些他都知。可他还是要把那句话从她嘴里来。

他把怀里那只新刻的木人取了来，弯腰放在窗台一排的末端。

“还有阿素。”她的语气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字句，“霍府夫人的位置不适合她，你也不愿意娶她。那便退了吧。不要为难我爹。”

她抬起来。隔着雨幕望过来的目光，似乎看透了他的龌龊心思，扯了扯。

霍嶂睁开。

“合我的八字。”

她愣怔在原地，那目光里的不解、复杂、恍然——她一直都聪明得过了。于是他什么也不必再说。

宁德全正守在院门外，见霍嶂来，连忙躬上前，压低声音禀：“相爷，已照您的吩咐，将郡主送回府了。秦府角门外，老亲看人去的。”

“我不会娶她。”他顿了一，“可婚事——我也不会退。”

窗外雨声已经歇了，只有檐角积着的雨偶尔滴落，打在青石板上，一声一声。他从榻上起，绕过屏风，了院。

说完这句她本该转走了。可她站在那里，声音里忽然涌上来一掩不住的怨怒。“霍嶂，你是早就心悦我吗？”

……

直至到榴院门?，脚步顿了一。院门上的匾额被雨洗得发亮，“榴院”三个字在雨夜里泛着沉沉的乌光。

门开了。一袭红衣从门迈来。没有打伞，只着一帷帽，帽檐的红纱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。走得很快，裙摆在脚踝边翻飞，像一团在雨幕里烧不灭的火。她没有看见他。隔着满天的雨，她走得越来越远，像一幅被浸泡过的画，颜一一地洇开。他知她要去哪里。他靠在商铺的门板上，看着那个红的背影越来越小，快要拐过街角——她要去找晁肃。

随即霍嶂在靠窗的神仙榻上坐来。他闭上，雨声满了整间屋，像许多年前那个夜晚。

地上，架上，案上，窗台上。有的立在书架的空格里，有的倚在笔筒旁，有的盘坐在棋盘的对面。姿势各不相同，有站着的，坐着的，歪着的，背着手像在教训人的。衣裳也各不相同，有的是曲裾，有的是褙，有的是窄袖胡服。每一件都刻得极细，裙幅上的榴、袖?的绣纹、腰间的穗，刀刀都落了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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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落地，她便转走了。这一回没有再回。红纱被风卷起来，像一把烧了半截的旗，在漫天雨幕里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终于拐过街角，再也看不见。

满室都是木人。

“上门什么？”

她嗤笑了一声，眶却红透了。“果然，亏他将你当作好表兄，好臣。”

霍嶂推门去，正屋的门虚掩着，他推开来，走了去。他也不灯，就着窗外透来的天光，绕过屏风，走了室，这里是禁地。阖府上，除了他，没有人能踏这扇门。

她看着他，似乎还想从中看些心，可没有，于是只能：“明日再亲自上门一回吧。”

“霍家先前的境，侯府帮不了，也不能帮。侯府从来不掺和朝中这些事。”

“早在奚稷之前。”

唯一相同的，是它们都没有脸。眉空白，鼻空白。站了满室，望过去像一群被去了魂魄的人。

雨幕朦胧，前模糊，似乎又变了，她这回走到他面前，停住了。

“我分明都在装傻了……”过了许久，她扯了扯嘴角，像是想笑，又没能笑来，“你却还是这般。”

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被雨浇透了的石像，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低得像从腔最的地方凿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