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 名声有碍。

霍嶂没有回她。

他低, 刻刀重新抵上那块木，刀刃在发髻的最后一缕纹路上轻轻一转，木屑如细雪般落在袍襟上。他拿拇指拂去碎屑, 将整座木人从到脚重新扫过一遍，接着刻刀移到那张空白的脸上，悬在半空中。

他的手指握着刀柄, 指节微微泛白。刀尖离木面只差毫厘，却迟迟没有落。

每一回都是这样。刻到脸时, 刀便停了。

他是记得她。榴底她回笑的样，推门来时眉梢挂着霜的气恼, 她站在他面前时微微仰起的样。可刀尖一到那张空白的木面，那些面容便像被风皱的中倒影, 晃一晃便碎了。怎么也拼不一张完整的脸。

霍嶂敛目, 把木人轻轻搁在桌上，随即他抬起看向秦式微。

“你有话问本相？”

秦式微回望着他：“若是我问，相爷会如实相告吗？”

霍嶂眯了眯, 瞳仁冷而锐。“你找到本相这里来, 不就是如今已经无人能告诉你了吗？是你有求于本相。”

秦式微笑了。她伸指尖，隔着半张桌的距离，在那只木人空白的脸上轻轻了一。

“秦家有间小祠堂，放着我娘年轻时的画像。或许是年岁已久的缘故, 我瞧着却不如我印象中的模样。”她的声音清清淡淡, “相爷不是也因着这个缘故, 迟迟不敢刀吗？”

霍嶂的目光微微一变。

“你们都没有见过她之后的模样。”秦式微收回手，指尖落在桌沿上，“只有我见过。”

窗外雨声不断，那声音铺天盖地, 把整座益丰楼都笼在一片白茫茫的汽里。

霍嶂与她对视，目光复杂。她坐在他对面，那双微微上挑的睛与那双凤眸极为相似，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陪秦令华走到最后的人。她见过的秦令华，比那幅及笄画像上的多十几年，比自己心里记得的多十几年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，沉甸甸的，像窗外被雨浸透了的夜。

秦式微以为方才那些话并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什么波澜，正想多为自己争取些筹码，便在这时，霍嶂开?了。

“替我画一幅画。”

“本相要见到她的模样。”

他顿了一。烛火在他底了一，那里面沉着的东西太太重。

“作为回报，本相会应你一个要求，无论何事。”

秦式微没有立刻应答。她看着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——方才刻木时稳稳当当的那只手，此刻指尖微微蜷着，指腹上还沾着细碎的木屑。“相爷说话算数？”

霍嶂忽然笑了笑。那笑意极淡，只是角微微扯了一，底却半分笑意也无。“你也只能信本相。”

秦式微垂睫，似乎有了决断，过了片刻，抬起来。“好。”

“我愿意同相爷一回易。”

外边楼梯传来脚步声，宁德全领着人端了新换的菜上来。霍嶂从椅中起，拿起那只木人，动作自然地拢袖中。他朝宁德全：“等郡主用完膳，送郡主回府。”

宁德全怔了一，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惊讶。这是相爷一回对这位明昭郡主用上了“送”字。他连忙低，应了一声是。

霍嶂没有再说什么，转独自了楼。木楼梯被他踩得沉沉地响了几声，秦式微的目送被合拢的门板遮断了。她起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，外的雨还未歇。益丰楼门前的灯笼被雨打得摇摇晃晃，光在雾里洇成模糊的一团。霍嶂接过亲卫的伞，独自走在雨中，玄青的背影被雨幕拉得又瘦又。

街上空无一人，积上漂着几片被风雨打落的槐叶。他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，不偏不倚，也不曾回。

秦式微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喃喃：“他就一个人，也不怕仇家杀他？”

宁德全立在她后半步，闻言笑了笑，倒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傲。“郡主说笑了。相爷从前在枢密院时，亲上阵也不止一回。北境那几场仗，相爷上至今还有箭伤留的疤。更何况，京师是天脚，敢在大街上行刺相爷的人，还没生来。”

雨还在。

霍嶂撑着伞，一步一步穿过被雨浸透的街。积漫过靴底，袍角沾了渍，沉甸甸地拖在后。回府这条路，他走得很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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