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 刻的是我娘

初六, 宜嫁娶。

天还没亮透，永兴侯府便已忙了起来。廊的灯笼换成了簇新的红绡，窗棂上贴满了双喜剪纸, 连抄手游廊的上都缠了红绸，被晨风一拂便翻层层叠叠的赤浪。齐夫人天不亮便起了，忙得脚不沾地, 从前院到后院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，后跟着一串捧着托盘、抬着箱笼的仆妇, 脚步声把青砖地敲得密密匝匝。

秦式微和秦琢也是起了个大早，梳洗完一同去了秦珺的山枝阁。闺房里早已挤满了人, 全福娘正拿着红丝线替秦珺绞面，梳娘举着黄杨木梳, 嘴里念着“一梳梳到尾, 二梳白发齐眉”的吉祥话，边上还有三四个侍女捧着妆奁、盖、团扇等着。

秦琢试图帮忙递个梳，被梳娘挡了回来, 秦式微想去理一理嫁衣的裙幅, 又被全福娘笑着请开。两人是没上手，只能一左一右坐在秦珺榻边，看她被众人围着装扮。

秦珺今日穿的是正红大袖礼服，金线绣的缠枝石榴从领一直铺到裙摆, 裙幅层层叠叠堆在榻上。她端端正正坐在铜镜前, 脸颊上浮着两团浅浅的红, 分不清是胭脂还是羞意。见秦式微和秦琢来了，她从铜镜里朝她们抿笑了一，那笑意安安静静的，底却亮亮的。

齐夫人掀帘来, 目光落在最中间的人儿上，走上前去，伸手替秦珺理了理嫁衣的领。那手指在光的缎面上轻轻抚过，把本就平整的衣领又理了一遍，又一遍。秦珺微微仰起脸，轻声：“母亲。”齐夫人这才收回手，转而又去理她鬓边垂的那一缕碎发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“嫁过去了，凡事多思量。陈四公待你好，你也要待他好。可若是受了委屈——”她停了一，微，“秦家不是没人。”

秦珺的眶红了，却撑着没有让泪落来。她了，伸手握住齐夫人的手，握了片刻。齐夫人反握住她的手，用力攥了一，松开时又恢复了惯常那副利落模样，只是转时拿帕飞快地了一角。

吉时一到，陈家的迎亲队伍便到了。永兴侯府门外巷里早挤满了看闹的邻里，小孩们扒着门框探半个脑袋，被自家大人拎着领拽回去又弹来。乐队奏着快的曲，唢呐声亢鲜亮，一路打着到了门前。

秦家这边用酒礼款待接亲的人，喜娘们端着朱漆托盘在人群中穿来穿去，把红银与利市钱一把一把地撒去。陈方来的执事们捧着瓶、烛、香球、纱罗、洗漱妆盒、烛台、裙箱、衣匣、百结青凉伞、椅，一样一样码在阶前，红绸扎的球在日光里亮晃晃的。乐队奏起“妆”，先生立在阶上声报着时辰，陈博赡念妆诗词的声音被风送院，秦琢凑到秦珺耳边说了句什么，秦珺的脸又红了几分。

全福娘扶着秦珺去了正厅，秦式微她们跟在后边，正厅里香烟缭绕。秦正泽今日穿了一簇新的藏蓝暗纹袍，立在香案前。他素日是个极肃正的人，连过年节孩们多笑闹几句都要被他看一。可此刻他站在厅中，看着秦珺从廊款步走来，他颌绷得的。

秦珺跪在蒲团上，朝他叩拜去。伏在金砖上，停了许久。齐夫人攥着帕捂住了嘴，秦正泽弯腰去扶她，手伸到一半，指尖微微发颤。秦珺抬起脸来望着父亲，眶红透了，却弯起角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父亲母亲，女儿走了。”秦正泽的手终于落在女儿的手臂上，用力握了一，开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：“好好的。”

秦澜从人群后排挤上来。少年人今日穿了一新的靛蓝直裰，发束得整整齐齐，可眶红通通的，鼻尖也红通通的，一平日里顽机灵的模样都没了。

他在秦珺面前站定，张了张嘴，没发声来。秦珺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，他忽然把手里攥了许久的一只小布包秦珺手里，闷声说了一句“阿，这是我攒的”，便飞快地退回了人群里。秦珺低打开布包——里是一对银兔儿，一只立着，一只趴着，憨态可掬。她记得这是秦澜小时候最喜的玩意儿，藏在枕底谁都不让碰。她垂，把布包轻轻攥在了掌心里。

秦涣等秦澜退开了，他才上前一步，将锦盒双手递给秦珺。“二，这是我抄的《桃夭》，字不好，你别嫌弃。”他的声音不，耳微微泛红。秦珺也笑着收，少年便垂睫，退到一旁。

秦瑛被母牵着站在最边上，小丫的嘴瘪了一早晨了，此刻终于没忍住，哇地一声哭来。她挣脱母的手，扑上去抱住秦珺的，泪蹭了她满裙的金线石榴。“二你不要走！你走了谁给我扎小辫！”

齐夫人忙弯腰去拉她，秦珺却先一步蹲来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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