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不差。

“可老总觉得，”琼嬷嬷忽然抬起那双看不见的睛，面朝着秦式微的方向。她的目光没有聚焦，却直直地落在她脸上，像是透过那层灰白的翳看见了什么别的。缓了缓，声音沉而笃定，“大娘那个，看着随和，骨里比谁都执拗。能让她改了主意的，只有她自己。”

从雪素斋来时，日已经偏西。琼嬷嬷最后那几句话在秦式微脑里翻来覆去地转着。她一边走，一边想，走到侯府角门外时忽然停住了脚步。梁映荷不在，上回她说她打算去京郊一个县拜访一位酿果酒的老师傅，这两日都不在铺里。秦式微在角门外站了片刻，午后起了风，她嗅到空气里有一隐隐的雨腥气。

她忽然想起益丰楼。她娘在小本上记过一笔——“益丰楼的八宝鸭，全京师找不第二家。改日要带阿素来尝。”秦式微转过，朝东街的方向走去。

益丰楼是京师老字号，三层木楼，飞檐翘角，门前悬着的招牌已经漆斑驳。可今日店门闭，门外立着两排黑赤劲服的侍卫，腰悬刀，肃然而立。掌柜正站在阶朝路过的熟客拱手赔笑：“实在对不住，今日小店被包了，改日、改日一定给老客留最好的位。”

秦式微看了一那两排侍卫的服，脚步顿住，又瞧着快要落雨的天，转走。

“郡主。”里却来一人，正是宁德全，朝她行了一礼。

秦式微看了他一，又往那扇闭着的门望了一。“相爷在里面？”

“是。”宁德全躬着，目光往二楼的方向飘了一瞬，“只是——”只是相爷今日心绪不佳。这话他没说。

秦式微亦没有听他的“只是”，她又看了二楼，径直从他侧走过去上二楼。

宁德全望着她的背影，半晌才在心里叹了气。这京师上，谁不怕霍嶂。连小公书房都要先叩门，压着声唤一句舅父才敢。唯独这位明昭郡主。

不过转念一想，也只有她——夫人就留就这么一血脉。相爷便是再冷心冷，也不会拿她怎样。她大约是这世上唯一能在相爷面前不请自的人了。

木楼梯被秦式微踩得咚咚响，一路上去，没有犹豫，没有停顿。她推开二楼雅间的门。

满桌菜肴，几乎没动过。八宝鸭、蟹粉狮、桂糖藕、莼菜羹摆得整整齐齐，却连筷都没怎么动过。酒倒是开了两坛，一坛已经空了大半。霍嶂就坐在窗边，手里握着那块未曾刻完的木。刻刀在他指间转了一，刀刃贴着木纹，却没有落。他没有抬，声音不，语气却冷得很。

“本相并未让你来。”

秦式微没有应声。她径直走到桌边，在他对面坐来，拿起那坛还没开封的酒，拍开泥封，自己斟了一盏。动作行云，没有半分客气，也没有半分惧。

霍嶂停了手。他抬起来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冰冷至极。方才宁德全上来禀报，言又止地说在楼看见明昭郡主。他沉默了片刻，说让她来，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说那四个字，许是快雨了吧。

窗外忽然暗了来。六月的天变得快，乌云从天边压过来，沉甸甸地碾过飞檐翘角。雷声从远近了，轰隆隆地闷响，随即雨便劈盖脸地砸来，砸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，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雾。

风把雨腥气来，临街的窗没有关，雨从窗棂隙里飘来，落在窗台上，几滴雨星溅在那张没有脸的木人上。

霍嶂忽然顿住，垂看着那块木，被渍洇的那一小片木纹比别了些许。

“宁德全。”他声音不。

宁德全推门来。霍嶂没有把木递给他，只是将它往自己手边挪了半寸。宁德全便明白了，快步上前把那扇没关严的窗合拢，又转把桌上几盘凉透了的菜撤去，低声吩咐底人重新换一桌菜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