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寻了一圈没寻着，才赶到侯府来的。”说完他又行了一礼，翻上，一抖缰绳，蹄声便蹬蹬地响着，很快了夜里。

秦式微转往回走，脚步放得很慢。

张应殊今日却忽然回了清河。是为了什么急事？还有张夫人边站着的荣青筠，穆听玉说的“应当快定亲了”。这些话，他从未对她提起过一个字。

然而他提不提起，又与她有什么相。他没有瞒她，他只是觉得这些私事没有必要告诉一个学生。如此而已。

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，把那些说不清不明的东西一一去。

次日是个晴日。秦式微用过早膳便拿了秦正初那枚黄铜钥匙，往雪素斋去。

那院在侯府西边。院门上的漆依旧鲜亮，门环是黄铜的，被人挲得光可鉴人。秦式微将钥匙去，锁芯潤，轻轻一转便弹开了。院门无声地推开来，里院整洁，廊的竹帘卷得整整齐齐，窗棂上糊着的蝉翼纱虽有些年了，却浆洗得净净，被风一拂便微微鼓起。倒是廊那只青瓷鱼缸里还蓄着半缸清，几尾红鲤在莲叶底缓缓摆尾，想必是有人日日来换喂。

便在这时，正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压低了惊惧的问话：“是何人？”

秦式微循声望去。廊立着一个老妇，穿一鸦青褙，发用一木簪绾得整整齐齐。她的睛睁着，瞳仁上覆着一层灰白的翳，目光落在秦式微的方向，却没有聚焦。

秦式微温声，“我想来瞧瞧姨母的院。”

琼嬷嬷早就听闻大娘的女儿回来了，连忙上前两步，步虽急却稳稳当当，手已经伸了来。秦式微伸手扶住她的手臂。琼嬷嬷的手指顺着她的袖摸上来，声音微微发着颤：“老的这双睛看不见。可否……可否让老摸摸娘的脸？”

秦式微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。

琼嬷嬷的手指极轻极慢地从她额抚过眉骨，从鼻梁到颌。那指尖糙枯瘦，轻轻划过。

琼嬷嬷忽然笑了，角的皱纹舒展开来，那张苍老的脸上浮起喜。“娘同大娘很像。这骨，这眉，一模一样。”

秦式微抬起睫，“是吗？可我娘从前总说我不如她貌。京以来，许多人也都说我同我娘不像。”

“那是他们没睛。”琼嬷嬷摇了摇，语气笃笃的，“我盲，看不着相，可摸得着骨。人的骨不说谎。”

当年大娘也是这般乖乖低着的。

琼嬷嬷，收回手，拿袖蹭了一角，收拾好方才涌上来的旧绪，没有问秦令华之事，温声问：“娘想瞧什么？”

“想看看我娘和姨母年轻时是什么模样。”

琼嬷嬷便笑了。“跟老来。”

她转过去，手扶着廊，脚步丝毫不迟疑。“当初老夫人生了二爷和二娘，二爷不大好，老夫人照看得多些。二娘便只能给娘带着。大娘怕阿素一个人闷，日日往这边跑，后来索在这院里住了好一段时日。两张小榻并排摆着，白日一玩，夜里一睡，衣裳都要穿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