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在溪乡那封送到他手中的信。措辞端方，语气克制，没有半句逾矩的话。陆闻涉回京之后，还让人特意去打听了，传回来的消息是两人并无往来。

恰在此时，张应殊抬起来。两人的目光隔着几丈远碰在一。

张应殊朝他颔首示意，陆闻涉扯起角，回了极短的一笑，随后大步离开。

到了霍府，宁德全压低了声音：“相爷在书房里。”陆闻涉颔首，快步走到书房门外，却也不贸然。他站定了，微微低，抬手叩了一门框，声音不：“舅父。”里面安静了一息，才传来沉沉的两个字：“来。”

陆闻涉低着去。书房里没有灯，暮从半掩的窗棂间漏来，把满室什都笼在灰蒙蒙的暗影里。他见霍嶂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握着一块木。木的形状已有了人形的廓，却没有刻脸。

陆闻涉只看了一便垂睫，自舅父大病后，这刻木的事便愈发难控。不是没有公务要理——满朝上，多少双睛等着他拿主意。可他常常整夜整夜地刻着这个木人，旁人劝不得，更不敢劝。至于那木的面容，陆闻涉几乎不用想也知是谁。

他恭敬地把今日朝上的事一一禀了。圣人又驳了他们的折，西境的军费拨了却迟迟不到位。在杜承渊手里着，每回批条都要来回扯。

久久没有听到霍嶂的回复。他抬起，见霍嶂仍旧盯着手里的木人，脸算不得好。陆闻涉便不再吭声，垂睫，安安静静地立着。好在，这回霍嶂还算绪稳定。他把木人搁在案上，动作不轻不重，然后抬起来。

“那笔款，不是杜承渊一个人能压得住的。圣人今年开便提了要给西境增拨军费，至今只到了四成。剩的六成，是度支司卡着不放。度支司背后是谁？”

陆闻涉微微皱眉：“枢密院那边说西境无战事，增拨——”

“卫娄在京师，西境无帅。钱拨过去，没人领，便是烂账。”霍嶂打断他，声音不，却每一字都落在实，“他们要的不是钱，是兵权。圣人要往西境增兵，便要先增帅。增帅——卫娄再放回去，还是换新人？”他顿了顿，指尖在案上无声地了一，“此事不急。等他们自己把缺撕大。”

陆闻涉应了。

霍嶂转了话：“今日有人替皇后说话？”

陆闻涉：“是方家的门，说皇后娘娘乃是国母，既已在中每日抄经悔过，也算是赎过了。圣人不喜，却没说什么，还是应了，毕竟方家这个面，他不能不给。”

霍嶂没有接话，只是拿拇指慢慢挲着木人袖那浅浅的衣褶。那衣褶刻得极细，看得是用了心的。

“明日让你母亲一趟。”他忽然开，语气平平的，“请太后好生养病。”

陆闻涉闻言微微一震。请太后好好养病。这话说得客气，意思却得很。是让太后不要再手后的事，不要再对章台伸手。难说，这回皇贵妃产，背后真是太后的手笔？他压住心底的惊动，低低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话毕又补了一句：“中传了话来，有人想将五皇挪到慈宁，由太后亲自抚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