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臣了。”他缓缓低去，朝秦式微微微躬了躬，“多谢郡主明示。”

秦式微看着她底那熟悉的、不容置疑的，哪怕此刻连说话都要咬牙。她把涌上来的那又酸又涩的东西咽去，说了声好。转过绕过屏风时，脚不知怎地绊了一。千兰忙上前扶住，她没有抬，只是垂着睫快步往前走。殿中烛火晃了她的，她眨了眨，眶里有什么东西地涌上来，怎么也退不回去。

江郎寿跪在榻前，冷汗顺着鬓角落，滴在金砖上。他看着面前这位明昭郡主——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，跪在皇贵妃榻前，衣襟上沾着秦韫素方才呕的血渍，眶还是红透了的。可她看着他的目光却静得像一潭。方才那番话，一赏一罚，一予一夺，将他所有的退路堵死，也把他所有的生路指清。她不是在求他，是在教他怎么活命。

“务必保住皇贵妃。无论用什么法，无论要用什么药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梗了一，“都要保住她。”

是毒之人，不是救人之人。”

峯躬领命，带人快步退了去。太后坐在上首，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，又继续捻起来，念了声“阿弥陀佛”。方皇后的脸在峯领命去的那一瞬白了一。她知圣人信不过自己。不，他信不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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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知。”

最终他的目光落在秦式微上。今夜她穿了一烟青素面褙，是宴前秦韫素让孙姑姑送来的。

绍章帝忽然想起，许多年前合德殿回廊上，秦令华一回与他说话时，穿的便是一烟青。那时她还只是秦家大娘，他还是先帝膝一个不起的皇。她不知他是谁，走岔了路撞见他，随说了一句“对不住”。他记了一辈。

可若是方才江郎寿说的不是“孩已经没了”而是“勉能保”——那他会选秦韫素，还是她肚里那个他盼了许久的皇？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这个，也不想知答案。

他忽然不敢再看她的脸，而心底那片压了许多年的东西混着怒意翻上来，声音从咙里来，比方才哑了几分。

“该如何同圣人回话，江太医心中应当清楚。”

江郎寿又了里间，绍章帝缓缓扫过偏殿中每一张脸，目光沉钝，割过去时没有声响，却让每个人肤发。

他没有问“孩还有没有救”。他问的是“皇贵妃”。

如今她的亲妹妹躺在屏风后。而她的女儿站在他面前，穿着那一烟青，眶是红的，衣襟上还沾着秦韫素呕的血渍。

“你带江太医去吧。也别来了。”她顿了一，目光从秦式微衣襟上那片血渍掠过，声音难得放缓了些许，“小娘看这些不好。”

她偏过，目光落在秦式微脸上。那目光复杂得很——有审视，有意外，还有些说不清不明的东西。她看了片刻，开时声音仍是哑的，语气却恢复了惯常的疏淡。

绍章帝听完，沉默了一息，闭了闭。

她顿了一，看着江郎寿骤然收缩的瞳孔，声音不疾不徐地补了最后一句：“你听明白了么？”

秦式微看了他一，袖中攥的手指缓缓松开。

偏殿里安静来，只余屏风后偶尔传铜盆磕碰的轻响。女们端着盆，盆中

他又行了一礼，方才转过去，重新跪坐榻前。金针在他指间捻转，一一刺位，手法比方才更稳。孙姑姑端着药碗赶回来，药稠，在烛火泛着沉沉的乌。秦韫素饮了几，气息稍稍平复。

秦式微立在屏风侧畔，听见这句话时心里莫名冷了一瞬。

方才绍章帝那句话，她清楚听见了。皇在前，皇贵妃在后。

“查。把今日里里外外所有经手过的人，一个一个地查。太医令、尚局、司药司，都传过来。朕就在此等着。”

江郎寿跪在绍章帝面前，将方才那番话一字一句禀了。皇贵妃遭了毒，胎气已动，孩没能保住。那毒颇为复杂，几味药材相克相冲，毒之人手段老练。他自觉学艺不，恐有疏漏，恳请圣人再召太医院其余院判一同会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