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穿海棠红的年轻妃嫔更是吓得团扇都忘了摇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货真价实的颤意：“武德司？那不是审诏狱的地方么，怪昨几个那阵仗……”

她说着，又拿那双汪汪的睛望向秦式微，这一回目光里倒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畏怕。

“明昭郡主昨日也在章台，可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？听说有个女被拖走时叫得极惨，还喊郡主救命呢。”

这话一，好几目光便落在了秦式微上。有好奇的，有试探的，也有等着看笑话的。若换个自幼养在闺的小娘，被这么多双睛一盯，又被“武德司”和“诏狱”的名一吓，没准便真的慌了神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倒了净。

秦式微只是眨了眨，面上一个恰到好的困惑来。“人娘娘这话，本郡主倒听不大懂了。那才是犯了错才被押走的，必是罪有应得。皇后娘娘素来教导后，有错必罚。再者说，才犯错主受惊，皇贵妃娘娘怀着皇嗣，本就不适，还要劳这些事。本郡主年轻不懂事，只知在偏殿里安生抄经，旁的一概不知。”

她说完，还朝方皇后的方向微微低了低，一副“谨遵皇后教诲”的乖巧模样。
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方皇后坐在，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，面上什么表都没有。从秦式微门到现在，她几乎没有开过，只是听着。

此刻殿中忽然安静来，她的目光落在秦式微上，停了极短的一瞬。然后她抬手端起茶盏，声音平平的。

“都少些罢。皇贵妃如今怀着，你们在这里说这些闲话，也不怕冲撞了腹中的皇。”

这话本是安抚的语气，可“腹中的皇”几个字一来，秦式微便看见好几个妃嫔的脸变了。坐在贤妃首的一个年轻妃嫔地笑了一声，换了个话：“明昭郡主年纪虽小，倒是个守规矩的，皇后娘娘教导有方。”

话听着像夸奖，语气却有那么一丝不不的味。另一个妃接过话，拿团扇掩了掩嘴角：“说的是呢，还以为明昭郡主应该像——”

她话说到一半，没有再说去。可那一半的话悬在半空中，比全说来还要叫人难受。

秦式微抬起，正准备开。

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极稳的脚步声，环佩叮当，不疾不徐。立在门侧的女挑开帘，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，不不低，恰好够殿中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秋今日好生闹。怎么也不让人去请本来听听？”

殿中所有人齐齐抬。环佩之声由远及近，帘被人从外挑开，日光涌来，映得来人满珠翠光溢彩。

秦韫素从殿外走了来。她今日穿了一天碧的装，料是极薄的蝉翼纱，裙幅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玉兰，从腰际一直蔓延到裙角。发髻梳作随云髻，簪着一支白玉九鸾钗，鸾首衔珠，垂一串细碎的明珠苏，随着她的步微微晃动。

通上不见半分艳之，却比满殿的珠光宝气都要打。

她的五官与秦令华有五六分像。眉之间是一样的廓，一样微微上挑的尾，一样丰的形。

可秦令华如同火，烧起来便不灭，站在人群里便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灼伤。

秦韫素不是。她的肤极白，白得近乎透明，眉之间的神采被这份白衬得淡了几分，像一幅工笔仕女图被洗过了许多遍，墨犹在，淡却已经看不大分明了。再上那一天碧的衣裳，整个人便如同一株开在谷的梨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