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。

原来等一个人，是这样的觉。

淑妃说：“你瘦了。”

梦里有声音，有温度，有人在和他说话，哪怕是骂他，也像是在提醒他……

这是母妃留的东西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？”

就这三个字。

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来，捧在手心里，盯着看，看了很久。

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，是他现在唯一能的事了。

到了晚上，老鼠们就会从墙角的里钻来，窸窸窣窣地啃他放的饭粒。

淑妃的衣服，淑妃的首饰，淑妃用过的梳、镜、绣绷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件。

淑妃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，很淡很淡，淡得几乎闻不到了。

有一天夜里，他真的又梦了。

里老鼠很多，大概是因为没有人住，它们就把这里当成了家。

小鸟落在它上歇脚。

他浑一颤，连忙应：“母妃，小煜在。”

这座城里的规矩，比什么都大。

他又换了一只，叫“”，“胖胖”，“小黑”。

他只有这座冷冰冰的、空的、连回声都没有的殿。

眶又红了。

他尝试过跟老鼠说话。

“你好啊。”他对着一只灰老鼠说。

是的，老鼠。

“就叫你……团团吧。你看你这么胖，圆的，像一团线。”

没有骂他，没有打他，没有用那怨毒的神看他。

每一只老鼠都不喜他起的名字，来过一两次就再也不来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淑妃忽然开了：“小煜。”

他坐在墙角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闷闷地说：“连你们都不愿意陪我。”

他把衣服贴在脸上，闭上，贪婪地嗅着那一残留的气息。

现在他懂了。

冬天的一个傍晚，送饭的太监把盒放在门，正要转走，朱钦煜忽然冲了去，抓住了他的袖。

送饭的太监把袖从朱钦煜手里扯来，低着，地说了一句“殿保重”，就匆匆走了。

老鼠本不理他，只顾着吃。

因为至少，梦里有母妃。

他坐在那里，小心翼翼地看着淑妃，怕自己说错话，怕自己惹她生气。

他忽然想起淑妃以前经常坐在窗前，看着门的方向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
“公公，”他仰着，声音因为太久没跟人说话而有些沙哑，“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？就一会儿。”

你还活着，你还活着。

他还是会等。

他等的人不会来了。永远不会来了。

雨13

有一天，他在里闲逛的时候，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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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钦煜站在门，手里还保持着抓袖的姿势，指尖攥着空气，什么都没有。

他觉得这样就能梦见母妃了，哪怕梦见的是打他骂他的母妃，他也兴。

朱钦煜有时候会在角落里放一些吃的，引诱它们来。

朱钦煜就坐在旁边，看着它们。

老鼠还是不理他。

梦里，淑妃坐在他对面，安静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而他什么都没有。

箱里装满了东西。

他把簪放在枕底，每天晚上枕着它睡觉。

闷闷的，不上气，像是有一只手从腔里伸来，朝着远不断地够，却什么都够不到。

他把淑妃的银簪捡起来，簪在淑妃死后就没有人动过，上面还有一些暗红的痕迹，是血。

朱钦煜看着那些血痕，没有害怕，反而觉得安心。

那双睛里有哀求，有惶恐，有一几乎看不见的希望，像一盏快要被风灭的灯。

母妃的温、母妃的气息、母妃的一切，都还附着在上面。

淑妃的血。
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天彻底黑了，才慢慢地蹲来，蹲在门槛旁边，把脸埋臂弯里。

那时候他不懂，觉得母妃好傻，父皇不会来的，看再久也不会来。

那太监吓了一，意识想甩开他的手，低看见那双睛的时候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。

后来那只老鼠被他叫了几天，大概是不喜“团团”这个名字，再也没有现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