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说了句“你瘦了”。

他在梦里哭了来，哭着哭着就醒了。

醒来的时候，枕巾了一大片。

他坐在床上，抱着淑妃的银簪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哭了好久好久。

还有一次雨的时候，一个太监来送东西，不知是哪个的，朱钦煜不认识。

那人穿着蓑衣着斗笠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，大步星地走来，把布包往地上一扔，说了一句“这是给三殿的炭”，转就走。

朱钦煜追上去，抓住他的袖，嘴里没没尾地问了一句：“你能跟我说话吗？你说一会儿就行。你要是忙，听我说也行。我好久没跟人说话了。”

那太监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样，猛地甩开他的手，转过来，扬手就是一个耳光。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在空的上回，又随即被瓢泼般的雨声吞没。

朱钦煜被打得一个趔趄，整个人跌坐在地上，半边脸火辣辣地疼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那太监打完之后似乎也有些后怕，嘴里骂了一句“晦气”，转就消失在雨幕里，连布包都没拿。

朱钦煜坐在地上，捂着被打的脸，愣了很久。

雨浇在他上，浇得他浑透，冷得他牙齿打颤，他没有动。

他发现自己竟然一也不生气。

他甚至觉得，那火辣辣的疼痛，让他觉自己还活着。

打在脸上的那一掌，让他觉得，有人碰他了，有人跟他发生联系了，他不是一个人在世界上活着了。

这觉很奇怪，于他而言，却真实得近乎温。

从那天起，朱钦煜开始变了。

他开始故意去招惹那些太监。

不是报复，不是闹事，而是……

他想被注意到。

他想让别人看他一。

哪怕那一是不屑的、厌烦的、嫌恶的，都好。

都好过被当成空气，好过像一座孤坟一样，被所有人绕着走。

他会在那些太监经过的时候故意挡在路中间，要他们抬看看他。

他会抓着他们的袖不松手，追问他们叫什么名字、从哪里来、要去什么。

他会故意把盒打翻，把饭菜洒一地，然后挑衅那些太监。

每一次，他都会被推开，被呵斥，被打。

有人扇他耳光，有人踢他小，有人用拂尘他的手背。

甚至有一次，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太监一拳打在他肚上，打得他蜷缩在地上，半天都直不起腰。

那些太监们打他的时候，嘴里还会骂。

“晦气东西！”

“别碰我！你自己想死别拉上我！”

“离我远！看见你就烦！”

朱钦煜趴在地上，嘴角扯一个笑，笑得又哭又泣，难看得要命。

他在想，是啊，晦气，我晦气，你们打我吧，打完了能跟我说句话吗？

说句什么都行。

哪怕是骂我也行。

他鼻青脸地回到，坐在铜镜前面，看着镜里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。

镜里的人瘦得像一把柴，颧骨地凸来，窝地凹去，嘴裂起，嘴角还有没净的血迹。

他看着看着，忽然伸手，摸了摸脸颊上的淤青。

指尖到伤，一又痛又麻的觉传遍整张脸，隐约带着某说不清不明的温度。

他闭上睛，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些太监凶狠丑陋的面孔，而是淑妃举着鞭他时的模样。

也是疼的。

也是有人在他面前的。

有人在看着他。

那目光无论是厌恶还是怨毒，都是实实在在落在他上的。

他觉得，这挨打的觉，和母妃在的时候很像。

母妃在的时候，也会打他，也会骂他，骂完了也会不理他。

那是母妃。

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，唯一一个会跟他在一个屋檐生活、会现在他生命里、会用目光看他的人。

太监们打他的时候，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从前。

回到了还有人在边的日。

哪怕那个人打他骂他，可至少，那个人是存在的，是活的，是会在他面前哭、在他面前笑、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的。

这个人存在过，在她存在的时候，掌很疼，鞭很疼，掐在胳膊上的指印也很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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