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掌柜整个人缩在柜台里，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
裴翎浑透，石青的袍贴在上，半散的墨发贴着脸，雨顺着发梢往淌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洼。

他越说越激动，鼻涕泪糊了一脸，一边抹一边絮絮。

“去过好日了，当王了，那是好事……”

他伸自己的手，在裴翎面前比划了一，手还在抖。

“裴大侠！”他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跄着追了两步，“你去蜀中什么！小裴往东走的！你不去追他吗！”

“好事啊，我该兴才对……”

“我练了三个月！三个月啊！在后院打木桩打了五百多遍！结果呢？人家一只手就把我摁在柜台上了！一只手！”

缺掌柜嘴哆嗦个不停，终于说不去了，抱着膝盖缩在柜台后面，额抵在胳膊上，嚎啕大哭起来，哭声被雨声压着，传不全缺德的门板，传不安城的街巷，谁也听不见。

缺掌柜摸了摸自己的额角，嘶了一声：“他把我摁在柜台上的，力气大得不像话，我拦了…我真的拦了！”

犹如一场无声的诀别。

他嘴里还在念叨。

“来晚了。”

不急不慢，雨打在他肩上，他连眉都没皱一。

缺掌柜缩在柜台后面的地上，额角的血已经凝了，和泪糊在一起，听到门响抬起，嘴里挤三个字。
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抹得整张脸都惨不忍睹，对着空的前堂又哭又笑。

曲江那个见不到月光的晚上，也是五个波斯人，其中确实有个汉人，脸易容过，是假的。

菜刀净了，围裙叠得很整齐。

缺掌柜一愣，收住哭声，嗫嚅着用力：“嗯，小裴确实这么说了，还把围裙叠好了才走的，你怎么知？”

裴翎极轻地笑了一声，笑自己的一败涂地，笑这世间的差错。

缺掌柜站在他后，张着嘴，不知说什么。

“不怪你，他是自己要走，还说自己是公主的孩，对不对？”裴翎问。

缺掌柜的手还伸在半空，一，坐在地上，背靠着柜台，脸上的血糊了半边，睛却睁得很大，盯着案板上的菜刀和围裙。

门合上了。

他连声苦笑，一脸颓然。

“几个人？”

“往东，巷往东，着那么大的雨，我看不太清……”

缺掌柜没听明白：“什么？”

“追上又怎样。”他的声音被狂风碎，摇曳不定，“空无凭。”

雨声隔在门外，化作一片沉闷的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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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掌柜说到这里，捶了一自己的大，声音陡然。

裴云逸当时一定在想，巧了，他也是蓝睛，波斯人既然已经查到了孔雀明王上，此事必定不能善了，这么千载难逢给人当替死鬼的机会，一定要牢牢抓住。

“我这辈，就是个卖鸭的命，连个伙计都护不住，还整天什么大侠梦。”

裴翎用力闭了闭睛，再睁开时，只：“我去趟蜀中。”

他过那么多局，骗过那么多人，连他自己也是假的，睛是假的，名字是假的，份还是假的，偏偏收了这个徒弟，犟得像驴，从来不听话，自以为比谁都聪明，用最蠢的脑袋闯最大的祸。

裴云逸：只需略微手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馊主意

“我就不该贪便宜！当年买那本拳谱的时候，就了三百文，我要是多几十文买本好的，说不定现在也能接两招了。”

“无妨。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？”

用最蠢的脑袋闯最大的祸

“我不是大侠，我就是个卖鸭的，我谁也救不了。”

“我要是跟你一样会武功，哪怕……是和素娘家那个丫一样会打弹弓，能多拦他一会儿…你说不定就赶上了……”

门被推开，风雨齐齐涌了来。

他怎么知的？他当然知，这就是裴云逸会的事。

【作者有话说】

“那个汉人，动手了？”裴翎一瞥柜台沿上的血渍。

裴翎在门停了一停。

裴翎走来，靴底踩在积上，每一步都带着一声细微的响。

“五个。”缺掌柜用袖抹了一把脸，越抹越，“领一个白发的老，说话客客气气的，还有个年轻的，汉人相，不怎么吭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