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翎偏过，一滴雨凝在尖上。

“裴云逸的案板别收。”

说完，他孤折茫茫雨中，缺掌柜扶着门框，目送他离开，石青的袍被雨打成墨，两步之外就只剩一个模糊的廓。

突然，巷里传来几声嘶，劈开漫天雨幕，缺掌柜猛地一惊，只见一匹枣红大宛从巷飞掠而，四蹄翻飞溅起半人的，裴翎单手执缰，衣袍猎猎翻卷，背上的影低伏，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，箭一般向街尽。

雷声炸响，紫白闪电撕开天幕，把整条安街照得亮如白昼，蹄踏破满地的积，碎光四溅，人和的廓在电光中清晰了一刹，又被无边无际的夜吞没。

我来治睛

大宛确是万里挑一的神驹，可蜀艰险，就算诗仙亲临，也只能叹一声难于上青天，崇山峻岭间多是仄险要的悬崖栈，纵是神驹也只能由人牵着，一步步蹚过去。

即便如此，从安到青城山，裴翎仅仅用了六天，这六天是怎么过来的，只有他那被夜和晨霜反复浸透的袍知。

青城山前山是太虚观的地盘，裴翎在山脚一个茶铺把寄了，要了碗茶，问茶铺老板后山怎么走。

老板正全神贯注地玩叶戏，看都没看他：“后山莫得路。”

蜀中人天散漫，吃玩，但凡手里有个能玩的东西，天塌来都得先把这把打完再说。老板手里着一张牌，眉皱得能夹死苍蝇，他要是真站起来客客气气地指路，那才叫见了鬼。

裴翎瞥了一老板手里的牌面，那把牌烂得没救了，偏偏还舍不得丢，攥着一手废牌犹犹豫豫，他忽然想到那个人，裴云逸要是在这里，大概一脸嫌弃地看都不看，要是着他坐来玩，以裴云逸那个驴一样的脾气，输了绝对不服，赢了也不笑，就板着一张脸说“再来”。

他倒是想带这小来蜀中住一段，坐在茶铺里打几圈叶戏，把他赢得连围裙都输掉。

可惜世上没有如果。

裴云逸当初可是目眦尽裂地不认他这个师父了。

裴翎笑笑，放茶钱继续往前走。

后山确实没路，残破的石阶在一条湍急的溪涧前戛然而止。越过汽弥漫的溪，便是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林。壮的楠木与杉木错，枝上生满青苔，绿得沉郁发黑。

裴翎在闷的林海中穿行了大半日。直到日偏西，林中那腐叶的腥气骤然一变，一极其辛辣的气味如利刃直冲脑门。

他用袖掩住鼻，极目望去，周遭杂木退尽了，漫山遍野着一丛丛半人的异草，叶片狭如柳，边缘泛着诡异的紫红，山风一卷，那刺鼻的药气熏得人睛发酸。

这等规模，绝非天生，而是一界碑，泾渭分明地把别人拦在了外面。

裴翎忍酸涩拨开半人的药草，不知走了多久，前豁然开朗。

一峡谷横在面前，两的崖上满了竹，溪潺潺穿谷而过，两岸散落着十几间竹屋，有个中年人从屋里来，蹲在溪边洗药材，裴翎从他面前晃过去，他睛都没抬，似乎裴翎是一只误此地的野猫。

溪拐弯也有间小屋，和别的没什么不同，门前一小块平地，平地上晒着两匾药材，门挂了一副对联。

上联，但愿世间人无病。联，何妨架上药生尘

字迹端正，笔力雄厚，墨迹经了风日晒，微微泛灰。

横批是后加的，墨迹还新鲜。

四个字，写得张牙舞爪——

“痴心妄想”

裴翎念了几遍，笑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叩门。

里面传来一个女声：“不看诊。”

“有事相求。”

“那就更没事了，走吧。”

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声响了起来：“，他说不是来看诊的，还有事相求，那是来嘛的？”

“他来嘛的，不开门。”

“可他赖门不走啊，你不好奇吗？”

“不好奇。”

“我好奇。”

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。

一只睛从门里来，黑白分明，睫又又密，上打量了裴翎一遍，从看到脚，又从脚看到，那只睛立刻睁大了几分：“你是谁？得倒是好看！”

“好看有什么用，又不能当药吃。”屋里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回了一句。

门又开了些，半张脸，是个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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