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怀彻依然半跪于地，左边衣袖直至肘都已彻底被鲜血浸透。

他未再看那迅速僵冷的尸，只凝眉呼一浊气。

她递上的帕仅片刻就被鲜红的血浸透，同样叫她沾了满手的血，一时令她慌惧更甚方才，泪再难自持地决堤而。

吼着罢命令，她又立刻转回来，抱住裴怀彻未受伤的右手臂，泪如雨地：“相公你别怕……没事的，一定没事的……你的娘能救你一次，就定能再救你第二次……你答应过我，要和我白偕老的，老天爷

她几乎哭得肝胆俱颤，直到裴怀彻的声音清晰传来：“附近可能还有他的同伙，你莫怕，我制得住他，你听话，立刻躲到床底去，喊人，越大声越好，把能叫到的人都叫来。”

翠则已磕磕绊绊地扑到他跟前，他血模糊的左手甫一目，就双膝地跪坐在他侧，不知所措地捧起那只手，妄图用绢帕住伤仍在不断涌的鲜血。

所幸这次也没有发生最坏的况，不过片刻，寝屋外便响起了急促杂的脚步声。

随后似是意识到了什么，她猛地抬，朝尚呆立在一旁的宝钿和黄虎嘶声：“还愣着什么！快去请郎中！把城里所有的郎中都给我请来！我相公要是……要是有事……我也不要活了……”

翠僵在原，大颗大颗的泪滴顺着面颊落。

待裴怀彻察觉端倪，侍卫也用刀尖挑开其覆面的黑巾，就见那人的嘴角已经渗了紫黑的血沫，双目圆瞪，生息已绝。

她语无次地哭喊着：“没用啊……止不住血……本止不住……”

两人迅疾提刀上前，接手那被制住的刺客，另外三人则刀光霍霍，散至院落，严密地搜查起了寝屋附近的每一角落。

借着照的明亮光，床底的翠终于看清了屋的一切惨烈。

一柄短刀就那么狰狞地贯穿了他的手掌，冰冷的刀刃在灯火寒光猎猎，而他便是用这只被刺穿的手，牢牢锁住了刺客再对她行凶的可能，任由青砖地上，早就积了一滩暗红的血洼。

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，翠甚至顾不上疾步过来搀扶她的宝钿，赤着脚便从床底扑，踉跄着奔向那个因为失血，面已然苍白如纸的男人。

反正手掌上的血已被豁开至超刀刃宽度许多，他心烦意之，竟直接用右手握住刀柄，将刀从掌中。

她怕的不是份不明的刺客，而是满地淋漓可怖的鲜红，是他仿佛褪尽了血的脸庞，是那柄刺在他掌中，似乎犹在颤动的短刀。

可那骇人的血从掌心直透手背，甚至隐约可见其白骨，又怎么可能被薄薄一层的绢帕包扎止血？

裴怀彻的眸光骤然一沉，“死士”二字掠过心，令他产生了最为棘手的猜测。

如此手段，哪里可能是什么谋财害命的寻常匪徒贼，分明是经人蓄意豢养的死士。

翠恍然，理智在惊惧中挤一隙，她知他说得对，与其她冲动之一并涉险，这才是最能令二人命无忧的解法。

这一次包括裴怀彻在，没有人再对她横加阻拦。

更何况周遭漆黑一片，他这会儿距离她足有丈余，黑暗模糊了太多细节，以致她只看得到他上不断有血，却不知他都伤在了哪里，又伤得有多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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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刀而后被他随手丢掷在地上，砸了“当啷”一声响，亦带一串断续的血珠。

“哗啦”一声响，两个侍卫一当先地挥刀劈开木门，随后的宝钿和黄虎也用手中的灯笼驱散了满室的沉暗。

这叫她如何还能袖手旁观？难要放任他将血，豁命去和刺客同归于尽吗？

训练有素的侍卫见状亦是心惊，一刻不待地分作两路。

于是她一气压哭腔，又望了一他浴血的背影，终是不再迟疑，俯钻了床底的角落。

“来人！有刺客！快来人啊！刺客有刀！”

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凛然厉：“别过来！”

她边哭边摇，声音抖得不成样：“相公……你了好多血……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
不仅手狠绝，一旦任务失败，也全不畏死。

由远及近，如般涌来，正是院外守夜的侍卫，以及隔厢房被惊醒的宝钿和黄虎。

少女清锐的呼喊一声过一声，穿透了寝屋的门窗，亦刺破了寂静的夜，径直回在空旷的院落里。

因为就在侍卫闯的瞬间，那个被裴怀彻扼住，本就气息奄奄的刺客，中竟掠过一丝决绝，牙关猛地一错，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