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方

驴娃躺在炕上， 面晄白，窝都凹了去。他原本就瘦，这会儿瞧着， 竟似乎比上回看见时还小了一圈。

胡翠翠坐在炕沿， 眶一片青黑， 嘴角燎起一圈火泡。

宋茜茸伸手探了探驴娃的额， 不，甚至有些凉。再肚，那鼓胀的已经没了， 但手指刚一落，孩就开始哼哼，像是在喊疼。

驴娃睁开，缓慢地眨了眨，没哭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房，神萎靡。

方才还叫嚣着要把庸医赶家门的袁韦芳跟了来， 想拦在宋茜茸前。可不等她开， 宋茜茸的手指已搭上驴娃的手腕。

脉象细弱， 如蛛丝悬挂， 实在不是好现象。

宋茜茸微微蹙眉：“我上次开的儿，有在吃吗？”

胡翠翠双手绞在一起，声音嘶哑：“吃，吃了的。”

“吃了几天？”

“两，两天。”

“两天？我开了七日的药，怎么只吃两天？”宋茜茸眉微动，“那你们给孩吃的什么？”

胡翠翠不敢应声，拿去瞟袁韦芳。

袁韦芳神闪了闪， 没作声。

宋茜茸加重语气：“孩现在什么状况，你们也瞧见了。他吃了什么，都得告诉我。不说清楚，我没法儿判断，最后耽误的是他。”

“我说，我说。”胡翠翠垂，“吃了两日您开的药，驴娃一直在拉肚。起先排了些虫来，后就只拉稀便，滂臭得很，还一直放。阿娘说拉肚对不好，就不让吃药了。”

宋茜茸问：“那两日腹泻时，他神怎么样？如何？”

胡翠翠嗫嚅着：“神还好，胃也开了，一顿能吃一个大馒。”

说罢忙又补了一句：“吃的都是的，没再给过生冷。”

宋茜茸闭了闭，这是排病反应。驴娃脾胃积滞太重，药去，积滞化成浊排来，自然要拉几天稀。只要神好，胃开，便不必担心。

她接着问：“停了我的药后，给他吃过别的没有？”

胡翠翠又去偷瞄袁韦芳。对方只冷哼一声，扭过脸去。

“阿娘说，有个方治腹泻很灵，拿来给驴娃吃了。但那药也没止住，驴娃还是在拉，”胡翠翠声音越来越低，“这两日拉得一气力都没了，坐都坐不住。”

宋茜茸心里咯噔一声，面上仍不动声：“什么土方？”

胡翠翠没答话，从炕柜里端一个碗，递给宋茜茸看：“我怕那药不好，把今早要喝的藏了起来。”

“你——”袁韦芳目光似要火，狠狠剜了胡翠翠一。

碗里是黑乎乎的，带着奇怪的味。宋茜茸端到鼻仔细闻了闻，片刻后，抬看向袁韦芳：“您这几日给孩喝的这个？”

袁韦芳声音的：“老辈人传来的方，专门治拉肚的。谁叫你给驴娃开的药让他拉个没完？”

宋茜茸把碗放，语气淡了去：“那是因为他正在排邪毒。您没瞧见么，吃过药后，孩神好了，胃也开了，说明他在往好走。”

袁韦芳别过脸去，嘴动了动，没吭声。

宋茜茸继续说：“您这土方里有大蒜和茶吧？大蒜辛辣，茶涩收敛，用在寒泻上兴许用。可驴娃现在脾胃虚损，本受不得刺激。这两样东西去，蠕动更凶，泻得就会更狠。”

袁韦芳梗着脖辩：“当年你阿爹拉肚，便是我用这个方给他治好的。一样的方，当年救了你阿爹的命，怎么今天就害了我的孙？”

宋茜茸一愣，阿爹？她哪来的阿爹？话到嘴边，忽然反应过来，袁韦芳说的应该是林福全，她名义上的公爹。

她声调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：“袁阿婶，当年阿爹拉肚，许是寒，或是伤，用那个土方兴许对症。但驴娃不一样，他是脾胃伤了，受不得一丁儿刺激，您这方用在他上，不是在救他，是在害他。”

袁韦芳脸涨得通红，打断她：“你莫要胡说八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，还用你来教？”

宋茜茸没恼，只静静看着她。

那目光让袁韦芳莫名心虚。她把脸扭向一边，可目光落在炕上那个有气无力的孩上时，心猛地一缩。

她没再吭声。

宋茜茸再次开，声音轻了些，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：“袁阿婶，您瞧瞧，孩喝了那土方，可有好转？您可以不信我，可以不信大夫，可您不能因为自己的固执，害了自家孙儿的命。”

袁韦芳浑一震。

“驴娃现在这个状况，再拖去，会因腹泻脱而亡。”宋茜茸目光落在孩上，“到那时，您后悔也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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