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明应声上前，从药箱中取艾。她掀开驴娃的被，动作利落地在他肚脐周围铺一层细盐，燃艾，隔盐灸神阙。

临走前，宋茜茸再次嘱咐：“切记，不可生冷之，不可再喝偏方药。这段时间，多给孩喝山药粥或炒黄米粥。三日后我再来复诊。”

驴娃的脸比方才了些，不再是死灰一样的白。

“等等，”宋茜茸叫住她，“那个土方，从今日起，一都不许再喂。”

胡翠翠忙双手接过药包，转就要往外跑。

宋茜茸叮嘱：“阿，你注意看着，连续灸，直到孩面转温、四肢回为止。”

“好。”宋茜茸转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林月明：“阿，取艾来。”

宋茜茸从药箱中取一个纸包，递给胡翠翠：“七味白术散，救急止泻，和胃生津。现在就煎，一碗煎到半碗，不拘时候喂。孩渴了就喝，当茶饮。”

屋里弥漫着艾草烧过的气息，有些呛鼻。

“胡阿嫂。”宋茜茸轻轻喊了一声。

宋茜茸看着她的睛，一字一顿：“我不要你当，只要你到一件事，严格遵循医嘱。我要你怎么，你就怎么，无论旁人说什么，都不能改。”

宋茜茸说：“孩的病，已经从虫积。疳积，因着用错了药，变成脾肾虚、气两脱的危局。连日腹泻，津快了，气也随着泻跑掉了。再不止泻回，命堪忧。我要用一味贵价的药，你可舍得？”

她忽然想起前世跟着外婆在村里住的日。

袁韦芳咬了咬牙，转过，推开门去了。

胡翠翠两只手攥着衣角，泪无声往淌，衣襟上很快洇一小片。

从第一次来王家看驴娃，就没见胡翠翠说过几句完整的话。丈夫不在家，势固执的婆婆当家，她只闷活，还时不时挨骂。驴娃病了这么久，她怕是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。

宋茜茸认真问：“能到吗？”

胡翠翠愣住，泪还在，人已被宋茜茸在了炕上。

恰在此时，胡翠翠端着煎好的药来。她小心翼翼地把驴娃半抱起，一勺一勺仔细喂药。

从始至终，袁韦芳再未面。

胡翠翠眶又红了。宋茜茸不再多说，与林月明离开了王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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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茜茸一把托住她，没让跪去，正：“胡阿嫂，跪天跪地跪菩萨，那是因为实在没了办法。现在咱们还有办法，你站着听我说。”

话未说完，她猛地站起，膝盖一弯，就要往跪。

胡翠翠木木地转过脸，微微晃着，像是随时会倒。

宋茜茸与林月明对视一，两人中都有些说不清的滋味。

那时候也是这样，总有老人信偏方，信神婆，信一切所谓的“人”，就是不信穿白大褂的。

这剂药有人参、茯苓等，价格比寻常方剂贵一截。

她说着又要跪，被宋茜茸再次拦住。

胡翠翠木愣愣地了。

胡翠翠用力，推开门跑了去。

她见过有人用癞蛤蟆敷疮，敷得满脓，却只怪自己命不好。也见过从神婆那里求得香灰，吃完后上吐泻，还说是冲撞了什么。那些人，和袁韦芳一样，对偏方信不疑。

宋茜茸站在窗边，看了看外灰扑扑的天。十一月了，没日的时候冷得很。院里的在刨土，咯咯地叫。灶房传来烧火的动静，大约是胡翠翠在煎药。

胡翠翠重重：“舍得，舍得。”

直到孩喝了药又睡过去，宋茜茸和林月明才起告辞。

林月明应了声，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艾。

胡翠翠一一记，将两人送到门，忍不住回看了一主屋方向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宋娘，阿娘她没有坏心，只是想驴娃快些好。先前她说的那些话，您别放心上。她心里定是服您的，不然也不会把诊金给我，让转给您。”

宋茜茸走过去，伸手探了探孩的额，又摸了摸小手，凉意退了不少。她轻轻舒了气。

屋里落针可闻，袁韦芳脸上的血一褪去。胡翠翠泪如雨，哽咽：“阿娘……”

宋茜茸脚步顿了顿，淡淡地说：“我知，袁阿婶定是这世上最不想害驴娃的人。”

“阿茸。”林月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，“好了，手脚也了些。”

宋茜茸上前扶住她的肩，让她在炕尾坐。胡翠翠这才像是被惊醒一般，浑一抖，嘴哆嗦几，哑着嗓说：“宋娘，求您，求您救救驴娃。只要能救他，我当报答你……”

胡翠翠的泪还在，噎着答：“能，能到，我一定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