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得像星。

小家伙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酒，又不知从哪里翻来了一张凡人酿酒的古旧方，认字都还磕磕绊绊，就兴致、信心满满地宣布，要亲手给师父酿一壶天最好喝的酒。

谢昭从小喊他师父，带着一全然的信赖和亲昵，与旁人恭敬的师尊不同。那声师父，意味着更的羁绊，是亦师亦父的依靠。

后来……后来那孩真的捣鼓了一小坛东西。

味嘛……玄真至今想起，嘴角都忍不住想动。

但那孩捧着酒坛，睛亮晶晶地献宝时，那份赤诚的心意，比任何琼浆玉都更让他动容。

再后来，谢昭大了，修为渐，能去更远的地方。

少年人总是风风火火，每次山或远游归来，总不忘给他带些各地的佳酿。有时是名动天的仙酿，有时只是某个小镇独有的土酒。

他会兴致地拎着酒坛，跑到这后院，找到那棵他最喜的梨树，亲手挖坑，把酒埋去，然后笑着说：“师父，这酒等我次回来，或是等哪年大雪，咱们再一起挖来喝！肯定香！”

少年人的承诺，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，清脆又响亮。

然后，就是百年前。谢昭去了烛龙关，再也没回来。

那些被他埋的、承载着承诺的酒坛，在泥土中沉默地度过了百年。

最好的灵酒，百年密封或可成佳酿。

但这些大多只是普通的凡酒、土酒，百年光，足以让它们化为泥土，只剩空坛，甚至可能连坛都腐朽了。

玄真知。

他什么都知。

可他就是没舍得挖，没舍得扔。

那些空的、或许早已破败的酒坛，连同里面早已不复存在承诺，一直静静地埋在那棵梨树，埋在谢昭每次都会选择的地方。

仿佛只要不去动，那些鲜活的记忆、那份等待的时光，就依然被封存在那里，未曾被漫的孤寂和失去所侵蚀。

如今，梨树还在。

树或许还埋着百年前的残坛与空无。

而当年埋酒的少年，换了一副躯壳，带着新的故事和新的小徒弟，又站在了他面前，说着几乎一样的话，着几乎一样的事，留新酒，约定雪落时共饮。

时光仿佛是一个残酷又温柔的圆。

玄真沉默了许久，久到谢昭都以为师尊是不是嫌这酒太差，或是又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