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

从青冥峰来，谢昭的心与上山时已大不相同。师尊的拨如拨云见日，让他对如何教导谢陆有了清晰的方向，心中那份因教学挫败而生的郁气消散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踏实和隐隐的期待。

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回程的速度。白日里依旧会留意途经的城镇，兴致地逛着市集，心挑选着给家里人的小礼。

这是他常年的习惯，几乎刻了骨里。 无论去哪，无论多远，只要心里惦记着谁，回来时手上总要有东西。

不贵重，只是一份我看到了这个，觉得适合你，你会喜的朴素心意。

给父母都买好了礼，又去书肆，特意给自家小弟带了些怪小说，他小时候就看这个，也不知大了有没有变味？

又给小徒弟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法。

就在他心满意足，准备结账离开时，神随意一瞟，落在了柜台角落一个不起的锦盒上。盒盖半开，里面静静躺着一玉簪。

簪是极素净的羊脂白玉，打磨得温莹透，没有任何繁复雕饰，只在前端稍稍收束，勾勒一个蓄优的弧度，端嵌着一小粒近乎透明的淡青灵玉，像一滴将凝未凝的寒。

它样式简单到了极致，却像极了谢昭记忆里的那个人，看起来永远就是这样的净。

谢昭结账的手愣了一。

回程的飞剑上，天云淡，清风拂面，本该是心舒畅的时候。

可谢昭却总觉得储戒里某个角落隐隐发，存在得让他无法忽视。

就是那玉簪。

谢昭只觉得一阵疼，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懊恼。都怪从前给素衣买礼买成了习惯！

那时候，他外游历或理事务，看到什么雅致巧、或是对修行养护有益的小玩意儿，总会意识地觉得这个素衣用着应该不错，然后很自然地买来，回去后随着书信寄给她。

想着书信的另一端素衣欣喜的表，他总是觉得动力满满。

可现在给他礼算怎么回事儿？

御剑在回去的路上，储戒里的玉簪似乎会人。

好了，现在礼买了，要怎么给他？

可是看着店家都拿来了，他又不好意思说让他放回去……

这理由现在想来简直可笑。

他谢逢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抹不开面了？

归结底，还是那一刻，某植于习惯和记忆的在意，压倒了理智的判断。

储戒里的玉簪，此刻仿佛不是冰冷的玉石，而是一小块烧红的炭，无声地炙烤着他的心神。

它提醒着他，有些习惯和牵连，并不会因为知晓了真相心中有了隔阂，就轻易消失。

它们会在他最不经意的时候来，给他制造新的难题。

谢昭只觉得现在大，斟酌再三，还是决定把这个玉簪放到自己的储戒的角落里，全当这件事儿没发生过。

然而，就在他的飞剑即将云缈洲边界，离家门尚远时，两熟悉而大的气息，正以惊人的速度自谢家方向疾驰而来，毫不掩饰其中的焦灼与……怒意？

谢昭一愣，意识剑光，悬停半空。

不过片刻，两光便已迫至前，倏然散去，谢凌霜与苏青的影。

“阿母，阿父？”谢昭声音带着疑惑，似乎是不理解他们两个怎么会突然来？

“是……有什么急事吗？”

“你去哪了？！”谢凌霜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气，劈盖脸地问来，甚至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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