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次日便是白月堂二竞价之期, 所以探望王端的事燕恪暂且往后推了推，应承了童碧，只等竞价完了, 就拣个空往银光巷去。

童碧次日一早便与兰茉到白月堂来, 照例是同二十家商寒暄叙话一阵，茶过一盏, 便收起条来, 仍是那位焦公公念了，这回燕钊价至一万五，与周霈生价一样, 两人一并围最后一竞价。

最后一只剩十家来竞, 日期还是三日之后。

这三日，燕钊到设法打听那九家预备价多少，自然人家绝不肯轻易透。正在作难时，却听表舅王斋荣说起, 那周霈生预备次日价一万七千两竞得那批香料。

燕钊经问：“这消息可不可靠？”

王斋荣穿着件无袖衫，光着膀在那摇椅上慢条条摇着把蒲扇, 努嘴摇，“我也是听周家一位姓孙的账房说起，这姓孙的先生原来在县衙当个抄抄写写书吏, 后来嫌衙门俸禄少，不了, 转去周家了个账房先生, 主周家田产上的账目。”

金岫忙转来椅旁, 晃一晃他柴似的一副肩架，“舅舅，这孙先生原话到底是怎么说的？那周霈生想竞得这批香料, 岂会把价钱轻易向外透？”

王斋荣笑：“自然不是周霈生自己开说的，他只是对家里总账房说，要他预备好一万七千两的现银，过两日就要用。恰好给那孙先生听见了，想着周家近来没这样大的开销，不是用来竞这批香料，还能用来什么？”

金岫听得惊异，扭看燕钊，“这周霈生让账房预备现银，看这意思，他是觉得一万七千两银，必能拿这批货囖？难他不怕别人更的价钱？”

王斋荣又：“他周霈生是谁啊？他可是香料行数一数二的人。我估摸着，那几家他大约早就摸清楚了底细了，也许再要过一万七，一时他们周转这现钱是有些为难，叫的价格，肯定就不敢于这一万七。”

燕钊自顾寻思，周霈生消息再灵通，却摸不到他的底细，谁叫他是嘉兴来的，在南京人生地不熟，初来乍到也有初来乍到的好。

他脸上浮笑，定主意，后日价一万八千两。

哪里想到，一万七千两这消息，原是霈生故意透给他知的。到那日，燕钊果然以一万八千两的价格筹，由焦公公和他说定，三日后这付现银，那货。

大功告成，周霈生这日便邀兰茉往白月堂里来说话，自然有个由，正是和她代燕钊接来货的事。

“话我与段老板都已经全数知会了各商家，我和段老爷最后若能低价收回这批货，真是要谢谢宴三爷。我想那位杨千和他背后的陈公公，也必会念宴三爷这份恩。您生的这儿真是好智谋，可谓一箭三雕。”

香料竞价之事一完，这园就恢复了往日的冷清，两个人便在园里闲逛，难得太大却不，有徐徐清风着。

兰茉听他的气，想已猜到这次是故意针对燕钊，但他并不问什么前是今非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打听，这份恰当的缄默，很合她的心意。

“宴章年轻，少不得有气盛的时候，人家不过是偶然得罪过媳妇，他就咽不这气。这回还多亏您与段老板包涵，没跟他较这个真。”

“哪里哪里。”霈生反剪着一条胳膊笑起来，“要不是宴三爷这主意，我和段老板为这批香料，恐怕还要不少血呢。听说他那泰定生意一向不错？到底是士的人，起买卖来简直是大材小用。”

兰茉笑着摇，“嗨，考中士有什么用，官也不会当。”

“苏家世代从商，他不官未必是件坏事，虽说朝廷不限制商考功名仕，可真到了官场上，想升，那也是受限，他这是有先见之明。”

说着，他一双温柔地向她斜睐，“说起来，您真是教有方，不像我家那三个儿，读书不成，生意也是勉，不成。我倒有心想向您讨教讨教教之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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