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泰定来, 正值午饭时候，燕钊脑里只惦记借贷一时，吩咐小厮转去前书林大街, 往禄丰去洽谈。

金岫却乜他一, “急什么，钱铺开在那里, 人家又不会跑, 我有些饿了，先到前那家酒楼吃过午饭再去。我看那家酒楼门前满挂红绸，想是新开张的, 舅舅家里的饭翻来覆去就那几样, 去尝尝新鲜的。”

小厮自然是听从金岫吩咐，便将车朝那酒楼里赶，燕钊虽急着办借贷的事，到底没敢有二话。

金岫撩开车帘, 珮绢要了小镜和一盒胭脂膏，剜些在掌心里匀了, 对着小镜在上涂抹。燕钊看着心里发烦，只扭过去将车窗帘揭开看街上。

恰好见街旁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叫，上像是受了些伤, 拄着相互搀扶着慢慢向前腾挪，瘦条条的, 发蓬, 风一, 发朝后一掠，看得燕钊一惊。

那个些的，怎么像是叶澄雨？

却也不敢笃定, 一来不过是张侧脸，脸上又有许多泥污，二来他与叶澄雨也有三四年未见。最后一面，还是叶家尚未搬离桐乡的时候，他回桐乡走亲戚，澄雨向他打听燕恪在广州府牢营的形。

那么个清丽端庄的小，怎会沦落成叫？

不过她被劫匪掳走，兴许逃将来，自然是无分文，一路逃跑，沦落至此也有可原——

“你看什么看得这样神？”

倏地金岫一声，吓他一，丢帘扭回来，“没什么，看见同在白月堂竞价的一位老板。”

说起白月堂，金岫憋着一腔火，“这白月堂说是江南商帮，怎么不把咱们祝家算在里？难咱们就不是江南的商？”

燕钊笑笑，“能白月堂坐定一把椅的，都是大商，江南各行各业的翘楚，咱们家的生意同他们比，不算什么。”

金岫两乜翻，愤愤不平，“我看也没什么了不得，连苏家三那样的人不也能在白月堂主持大局么？我又比她差在哪里，无非是她的夫君比我的夫君罢了。这女人不就是这样嚜，嫁个人便往走，嫁个矮人只得在人家屋檐跟着受气。我祝金岫这么大，还没这样受过人家的窝气！”

一气说完，见燕钊垂着脑袋不吭气，便恼得拧了他一，“你是死人呐？就看着我受那苏三的气！怎么，你是怕她呢还是她呢？”

燕钊只得赔上笑脸，“别气了，这南京城又不是只有他泰定一家，我们找别家就是。”

金岫重重哼了声，咕哝：“早知你是这副窝样，当初我就不该与你兄弟退亲，他绝不能像你似的，看着我受人家的嘲讽。”

这类话，她说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，燕钊初时听得窝火，到如今已听得麻木了，至多在心回她一句，以为谁诚心想娶你么？

但此时此刻，他连这暗暗嘲讽的心也没有，脑中只琢磨着才刚瞧见的那两个女叫，到底是不是叶澄雨？

那金灿灿的太直照到这两个女叫面上，可不就是叶澄雨与她那丫鬟雁儿？雁儿搀着澄雨，两个人忍着上的伤痛，一步一步向前捱，总算捱到大庆街上来。

这街上常有个摊是卖姑娘家用的小镜和梳等，摊主常摇着个拨浪鼓招揽生意，那“波楞噔波楞噔”的声音，澄雨一听，睛里直掉泪来。

雁儿也哭，两手直摇晃她的胳膊，“姑娘，咱们回家了！回家了！”

怎能不哭，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天，她们过的什么日？日日夜夜在山县那破房里担惊受怕，好容易捱到叶家的赎金送了去，又是一阵惊怕，以为掳走她们那几个贼会杀人灭。

不想他们倒无意杀她主仆三人，转却将她三人卖去了宣城府一家青楼。她们在那地方熬了两个月，其间病死了秋儿，剩她二人，趁元夕那夜闹，总算捡着个空隙，从那青楼逃将来，一路望南京回来。

可两个弱质女，其中又有个弱盲女，无分文，如何行路？这一路只靠双双手，一路走一路讨，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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