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正朝先前那八角亭里走，柳枣安安静静随在后，有小厮领着匠在远栽换树，只听见零星的人声，嵌在一片夏蝉之中。

兰茉摇一摇手，“嗨，他都死了这么些年了，还有什么可伤心的。”

这厢归家，将周霈生已与众香料商说定的话告诉燕恪。燕恪听后，也觉得这周霈生老谋算，办起事来更是闻一知十，可又知识趣，能自占一好，便不多嘴。

“所谓言传教，肯定是您素日行事说话便是慧心妙，宴章自幼耳濡目染，才有了今日这份才智。”

夸得兰茉面颊飞红，从前真心假意，夸她什么的都有，唯独没人说她是位“良母”，有些恍惚，好像真有些宜室宜家的圆满温。

“很奇怪么？那时候替东家看厩，照家中匹，我一回识得香料，就是跟着我这位东家才认识的。”

兰茉将茶盅握在手上，歪着：“那是自然，人家很有风度的。”

亭里摆着三碗清茶和些新鲜瓜果，兰茉正奇怪难还有人来，谁知霈生和柳枣：“小丫，你也端一碗茶吃，再拣些果吃。”

兰茉：“谢是谢了，只是人家又不稀罕你上谢两句。”

霈生端起茶碗一笑，“这也算不得什么照顾，您恐怕不知，我年少的时候，也在人家府上过人。人上人，不都是一样两条胳膊两条？什么都不易，相互谅谅，大家都好过些。”

霈生虽把茶喝了一，却笑着摇手，“要说自，我看宴章才是真的自，自幼跟着您在嘉兴，没父亲照，还能有这般息。”

虽说此事还没个苗，就是真有苗也是无稽之谈。她若只是苏家一个没生养的姨娘便罢了，“儿”都这样大了，扯来扯去，简直扯不清楚。

霈生细窥她面上果然没一伤愁，宽心了许多，又问起她在苏家的日。问来问去，给兰茉察觉两分他的意思来，心惊骇，难他还真有讨她续弦夫人的意思？

从一个牵喂的小厮，变成香料行一个人，也真够不容易的。兰茉钦佩不已，端起茶来朝他举一举，“周老板真是位自的真君，我以茶代酒，敬周老板一杯。”

燕恪一，“反正他和段老板最后也能从燕钊手上低价收回那批货，就当是我谢了过吧，他也不是那起贪财无度之人。”

要换了旁人，若察觉此事，恐怕少不得以此要挟，讨要更多的好。可见此人还真是生意场上不多见的君。

不过她仍为他这一二分的倾心暗暗兴，好歹证明她还不算老，仍是独魅力，这最能使一个上年纪的女人得到安。

说到此节，他忙自悔，“无端端说起苏兄，想必勾起您的伤心了。”

柳枣和兰茉皆是一怔，兰茉先笑，“叫你吃你就吃吧，就端去那边上吃。”

兰茉笑：“您太过奖了！什么教之术，我又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老先生，一样都不会教，只他穿得吃得饱就结了。”

兰茉伸手去轻拧她胳膊一，“别胡说！给人听了去又多事。我一把年纪了，想什么嫁人不嫁人的事？我只想钱。”

童碧一看她脸上端着几分得意，忍不住转到她跟前来学，“人家很有风度的——怎么您这气，好像他是您什么人似的，您不会真打算改嫁去周家吧！”

“您还给人家过人呐？”

燕恪便呷着茶笑笑，“姨娘有没有替我谢周老板一句？”

说着便扭燕恪去和老太爷说分那一成利事，“事呢，我和媳妇都替你办妥了，后燕钊如何与香料行的人纠缠，我也涉不了，你该谢我了吧？这会老太爷在家，你就去把我的事说了吧，不然不知老太爷哪日得空呢。你去把泰定的账和他报一报，他听了一兴，不就答应

柳枣依言，端了碗茶，拣了几枚果到吴王靠上坐着细嚼慢咽。兰茉这才拂裙坐在案对过，笑：“周老板一向如此照顾人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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