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早，店里清静得很，自打了冬，尤其临近闱，谢慈似乎比往常来得更勤了些，俊俏郎君给的理由是“读书困乏，来走走，顺用心心”，但李怀珠瞧着——他怕不是把李记当成了半个猫咖？

谢慈确是个猫的，尤其偏鱼来。

李怀珠好几次都撞见这位端方持重的谢二郎，用饭时将盘里的脯、酥饼掰成小块，用手托了，给一脸矜持等待的鱼来大爷加餐。

鱼来呢，对这个上供及时的两脚兽也颇给面，允许他偶尔摸摸，甚至抱上一抱。

就像现在，鱼来在谢慈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眯着，又开始呼噜。

她引着谢慈坐，想起自家今日的粥来，笑盈盈：“谢二郎今日来得巧，灶上正熬着粥呢，一会儿好了给您盛一碗来？”

谢慈将鱼来放，咪嗅了嗅他放在桌上的网兜，立刻嫌弃撇开，一桌，溜达到窗边晒太去了。

谢慈：“也好。是娘家的新粥品么？”

他还想着从前来吃早时的酒酿圆粥，淡淡的醪糟香甜，圆也糯，红豆江米粽吃，也是很合的。

“算不上新，就是些杂粮米豆一块熬的，了腊月，图个和香甜。”李怀珠笑着解释，心里却腹诽，现在还没有这时令粥品，对你来说可不就是新的？

谢慈微微一笑，“那便麻烦了。”

李怀珠转去后厨，不一会儿，端了个托盘回来。

一碗着的腊八粥，粥熬得稠，赤豆和眉豆都绽开了，红枣去了，各豆米掺在一起，红淡黄，白的莲沾着稠粥，旁边小木碟里摆了两块从“小八件”里挑来的心，一块着豆粉的驴打，一块玉白可的艾窝窝。

“粥，二郎慢用。”

李怀珠将东西摆好，标准一笑，准备功成退。

“娘稍待。”谢慈却叫住她，将手边网兜推了过来，“今日偶得几枚柑，想着娘或许喜，顺路带来的。”

柑？

李怀珠回一看，心里微微讶异——

这东西她知，在此时算是金贵的果了，多产自福州和岭南，一路漕运北上，耗费不知多少人力力，据说薄易剥，多味甜，且带着一香似的清醇，故名“柑”，比之时常见的橘、金柑、朱栾等，价不止一筹。

难怪鱼来闻了闻就跑，猫儿大多不喜柑橘类烈气味的。

“谢二郎自己留着品尝便是，儿……”

谢慈却已取一颗果，指尖抵着瓜棱般的纹路轻轻一掐，便掰月牙似的一弯，里绯橘的瓤弥漫酸甜郁的香气，几滴堪堪过他青络的指。

谢慈递给李怀珠，笑说：“果再金贵也是给人吃的，不若，娘先尝尝看？”

李怀珠瞧着他风光霁月的脸，又瞧了他手中的柑橘，这景……怎么有似曾相识？

她忽然想起，祁檀当初，似乎也是这样，带着珍贵的橘到她跟前，然后……也好，择日不如撞日，今日就坐，索把话说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