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与君兰时会， 群如藻饰。”1

——李怀珠又想起这句酸诗来了。

兰时，就是天。谢兰时……她当时怎么没反应过来， 人家都自报家门了，自己还跟人探讨什么季节喜好。

事过去之后，连着好几天，这茬儿总冷不丁冒来，想一回，李怀珠就暗自己一句“天真啊”，又骂那人一句“真狡猾”， 末了还得承认……

啧， 真是不怕氓会打架，就怕氓有文化！

不过，这些奇奇怪怪的心思，很快就淹没在了面粉、糖油、馅料和无穷无尽的装匣里。

幸好孙大娘江湖救急，借来的十个家丁和仆一到妇一到， “李记酥斋”立时一片欣欣向荣。

领帮忙的那位便是伏娘， 李怀珠之前去孙大娘店里四喜时见过， 约莫比李怀珠大个岁， 圆脸盘，笑起来睛弯弯的， 有她在，李怀珠只要把糕的方、程、火候要求说清楚，示范几次，剩的统筹、安排、分工， 伏娘都能从上到安排的井然有序。

这觉，跟自家店里那帮“元老”很不一样。

李怀珠这边，从团娘到恒、桃娘， 再到后来的阿舟阿扶，大家是一把肆摸索来的，关系更近一些，有时候忙起来吆五喝六也没人在意。

而孙大娘的这批人，明显是期磨合过的。

彼此之间关系也不错，但分工明确，各司其职，效率奇，更像是一个成熟稳定的大公司里合默契的同事团队，好就是省心，执行力很，让李怀珠想起了上回去庙会时看见的那家井然有序的炊饼铺。

李怀珠也识趣，把糕铺面后两宽敞厢房收拾来给他们住，饮上也不求他们跟自家一锅吃饭——直接把饭钱补贴去，让他们自己解决。

本来么，城好吃好喝的地方多，这样大家更自在。

而她自己呢，除了这些天一直在店里帮着大家看材、尝味、掂对火候，后来就是每日过去几趟检查成品，看一看糕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可以改善的地方，伏娘这边平时若有事，也随时登门问询，反正两家门房相距不过十余丈。

就这么着，在伏娘等人的帮衬，将近三百盒的“京八件”，外加其他零零散散的节令糕订单，总算在冬至前夜全完工。

冬至这日，天还黑着，李记酥斋就已经忙了，成摞的糕匣被搬上雇来的推车，赶在日升前送去了各府。

车的呼喝声、倒叫声、鞭声嘈杂响起，榆林巷里的商铺也七七八八准备卸门，该送的便也都送走了，酥斋里一安静来。

伏娘带着剩的人收拾好，李怀珠跟着一顿忙活，最后收了账本册，等着回家去拨算盘。

“李娘，这边都收拾妥当了。”伏娘迎上来，“这几日辛苦大家，也多谢娘照应。”

“快别这么说，该我谢你们才是。没有你们这边可真撑不起来。”李怀珠真心实意谢，把备好的节礼和额外的红封递过去，“一心意，给大家分分，过节买酒菜。这几日都累坏了，好好歇歇。”

伏娘推辞两句，见李怀珠持，便也笑着收了。

两人又寒暄几句，说定了之后店里经营的一些琐事，李怀珠便回了自家肆。

冬至日的汴京城，气氛与平日迥异。

里自有一番隆重典礼，官家需率百官南郊祭天，回后，还要廷设宴，和嫔妃皇皇女们共度“亚岁”，尚局忙得人仰翻，女太监们即便忙碌，心里也惦记着外家人，琢磨着值后能否得些赏赐，吃些节饼糕、喝些咸饮，就算过节了。

民间更是将冬至视作“小年”，官府放了假，商铺多半也只开半日，家家阖家团聚吃团圆酒，街上没几个晃悠的闲人，酒楼肆大都门冷落——团圆饭嘛，自然是在自家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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