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肩上落雪。

谢云归替他斟了杯酒。

“主公今日之言，恐不日便将传遍天。”

赵缜接过酒盏，指尖温。

“那就让它传。”

“我没空与南边再纠缠，开雪化之时，我要西安。那里的百姓，等一个真正的王师，等得太久了。”

······

建康的雪，黏稠，，落在乌衣巷的瓦檐上，便化作一滩若有若无的痕，渗那些描金绘彩的梁。

台城的阙在冬雨里显得灰蒙蒙的，像一幅褪了的旧画。

崇德殿，炭火烧得极旺，驱不散满殿的寒意。

“……狼野心！悖逆狂徒！”

御史中丞须发戟张，气得笏板都拿不稳，声音尖利得刺耳：“赵缜一介边鄙武夫，沐朝廷恩泽，方有尺寸之功！不思图报，竟敢狂言，辱及先帝，谤讪朝廷！此等不臣，天理难容！当发檄天，共讨之！”

“发檄？”尚书令冷笑一声，他是老成持重之人，此刻也面沉如，“发往何？江北诸镇，或畏赵缜兵锋，或暗通款曲。江南兵甲，久不习战，渡江击之，无异以卵击石！”

“难就任由此獠猖狂？！”辅政亲王坐于御榻之侧，脸铁青，此刻只觉得脸上被赵缜那番话刮得火辣辣地疼。“朝廷颜面何存？正朔威严何在？！”

殿中一时嘈杂，有主战的，有主抚的，有提议联络关中苻氏、草原鲜卑共击赵缜的，更有提议索加封赵缜为王，虚与委蛇的。

争吵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，混着窗外淅沥的雨声，显得格外无力。

王珣垂手立在殿影里，面无表。

那日洛中的风雪，赵缜那双不见底的黑眸，还有那柄被随手丢弃在雪中的白玉麈尾，夜夜梦。

殿上诸公的愤怒，半是真怒赵缜跋扈，半是惊惧——

惊惧那北地的刀兵与生机，惊惧那不臣二字背后，真正在血火中重生的，彻底不受他们掌控的北方。

“够了。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
一直闭目养神的司徒王逊，缓缓睁开。

他是太原王氏的族，历经三朝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，虽已年迈，一言既，满殿渐渐静了来。

“骂，骂不倒赵缜。打，也不到时候。”

王逊声音顿了顿，“此人寒微，早年因其貌……颇受鄙薄。彼时在洛，庾家、崔家、我王家弟，乃至诸多清，对其多有折辱。此事，诸公心知肚明。”

殿中不少人的脸微妙起来。

赵缜当年以容貌闻名，却又因被排斥于清之外，是建康门圈里一桩谈资与笑柄。

如今这笑柄成了北地枭雄，反手一记耳光回来，火辣生疼。

“此人心中，必有积怨。”

王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“他对朝廷、对江左门的恨意，恐怕比对胡虏更甚。寻常劝降，无用。加官爵，徒增其笑。”

“那依司徒之见？”

辅政亲王倾问。

王逊沉默片刻，目光投向殿角一人。

那人着素衣，面容清癯，气质温，在满殿朱紫中显得格格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