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徒！”

殿中一片气声。

让庾玄度去，是利用旧，更是利用背叛。

成了，或许能动摇赵缜基，或至少让他投鼠忌。

败了，庾玄度便成了赵缜刻薄寡恩、戕害故友的活证据，足以让他在北地士人心中，永远背上凉薄的骂名。

杀人，还要诛心。

庾玄度站在那里，面苍白如纸。

殿外冬雨敲打着窗棂，一声声，像砸在他心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洛的桃开得正好，赵缜折一枝，笑着递给他，说：“庾郎，他日若得志，必使四海清平，你我终老林泉。”

后来，桃谢了，洛烧了，四海未曾清平，林泉只在梦中。

“庾卿，”御座上的年轻天终于开，声音带着久病的虚弱与刻意的威严，“社稷危难，卿家世受国恩，又……又与赵缜有旧。此事，非卿不可。”

所有的目光都压在他上，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
庾玄度缓缓闭了闭，再睁开时，眸中那波澜已平复成一片寂的寒潭。

他整了整衣冠，向着御座，一揖。

“臣领命。”

声音清晰地回在死寂的大殿中。

数日后，庾玄度的船离开了建康码。

没有鸾铃仪仗，只有一叶扁舟，两三个仆从。

他独立船，望着烟雨迷蒙的江面，对岸的景模糊不清。

此去洛，不是宣，是赴一场早已注定的诀别。

他要亲手，去为那个他曾视若瑰宝，如今却必须与之割席的人，钉上一不义的棺钉。

江北的风，比江南冷得多，带着黄河泥沙与烽烟的气息。

庾玄度裹了衣衫，望向北方沉的天际。

他已被陛所弃，被诸公所弃，被庾家所弃。

他想起来那时明昭拒绝他，那个聪明的孩，可是料到了今日？

庾玄度北渡的消息，撞洛城。

探跪在堂，声音压得低：“……已过谯郡，轻车简从，只三仆一车。沿途未与任何郡县接，直奔洛而来。预计三日可抵。”

堂中炭火映着赵缜没什么表的侧脸。

“庾玄度……”谢云归捻着指间的棋，慢悠悠地落一，“建康这是黔驴技穷，连人计……咳，旧计都用上了。”

诸公实在有丢人了。

他一都不想跟他们相提并论。

陈岱冷哼一声：“什么旧？当年在洛，他们庾家弟，可没少给主公使绊。如今倒想起故来了？”

赵缜没说话，素袍袖垂落，他觉得压抑，走到窗边推开半扇。

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来，得他额前几缕未束的散发飞扬，他望着中那株老梅——

是冬后他从邙山移来的，疏疏落落开了几朵，在雪中红得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