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司家的人，百年过去了，竟还是只会这把戏？”

赵缜不再看他，拂袖转，重新走向那张胡床。

“赵公慎言！”

王珣面无人，从牙中挤几个字。

他凭什么给这群人面？

他们对寒微，一浑浊奔与沙场杀伐的他，明明恨得不行，却依旧想他能接受他们的恩赐，让他们算计。

他望着外纷扬的雪，声音浸透了北地风雪。

他顿了顿，缓缓：

“殊恩？”

“送客。”

此人竟如此无礼！

“太和五年，匈攻破洛，你太原王氏早早逃去江南，拥立新君，说什么镇之以静，绥抚新旧。静的是江南的歌舞，是你们的冠冕，是你们在残山剩里画的正朔！”

素袍广袖被穿堂风拂动，猎猎如旗。

王珣手中诏书微微发颤。

这些事，史册斑斑，江左清谈时或许讳莫如，可在这北地的残雪中，被赵缜这般，字字如刀，剖开那层华锦袍的脓疮。

王珣面如白纸，怀中诏书重若千钧。

他抬起，看向王珣，目光清澈如寒潭，映对方惨白的脸：

赵缜笑了，眉舒展开，可那笑意里的讥诮，也愈发刺骨。“王仆，你是太原王氏弟，家学渊源。我问你，司宣王受魏明帝托孤，转便屠戮曹三族，这是不是殊恩？司昭当街弑君，血溅御辇，而后追封贵乡公，这是不是殊恩？司炎篡魏，封曹奂为陈留王，允其上书不称臣，受诏不拜，这又是不是殊恩？”

“这麈尾，是清谈之，是亡国之音。诸公执此麈尾，谈玄论，天汹汹，置若罔闻。”
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发不任何声音。

再说明昭那坑爹的，在蓟城什么犯禁的事都了。

她都快自己建国了。

话音落，满死寂，唯闻雪落簌簌。

赵缜轻笑一声，他伸手取过了王珣一直握的白玉麈尾。

他走一步，王珣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
风雪愈急，湮没了来路与去途。

怀中诏书冰冷刺骨，那柄白玉麈尾，被赵缜随手丢于堂前石阶之上，覆了薄薄一层雪。

“忠的是谁家的君？良的是谁家的将？！”

给他们大义名分？

大风起兮素袍飞扬，玉簪映雪，这张俊无俦的脸上，此刻再无半分笑意，“这九锡，这衮冕，这永绥厥位的鬼话——拿回去，告诉建康满朝衣冠！”

不臣二字，赵氏如此赤。

他本不敢多待，只想着回去复命，述说赵缜的狂妄。

事已至此，赵缜索撕破脸了，什么君臣？等他打过去，自然会与他们论君臣。

他司家的信义在洛就败光了。

他转目光直刺王珣：

他每说一桩，王珣的脸便灰败一分。

车轧过洛古，将这座在冰雪中息、却又育着可怕生机的古城，连同那个素袍玉簪、言笑间便能掀起惊涛的北地之主，一并抛在后。

王珣脸一白，自镇定：“赵公何此言？此乃朝廷殊恩，旷古罕有……”

赵缜不再看他，拂袖起，走到堂前。

“北方每一寸焦土，都浸着司氏无能之罪。中原每一白骨，都刻着司氏弃民之孽。我赵缜一武夫耳，无经天纬地之才，唯有手中刀，麾卒，与后万千不甘为羔羊的百姓。”

“朱门何其巍，蓬绝炊烟——这是你们江左人写的！可写这诗的人，也在朱门。”

最无耻的就是他们这群门士族，当年的仇，他记着呢。

王珣不知是如何被请那座院的。

“我赵缜，不认司氏之正朔，不奉江左之伪诏。这中原的规矩，从今日起，由活着的人来定。这神州的法统，从今日起，由血战复土者来书！”

而中，赵缜已重新坐。炭火映着他俊的侧脸，平静无波，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震动江左的不臣之言，不过是拂去了一

就算他肯称臣当个忠臣，司家会放过他赵家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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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慎言？”

修的手指抚过温的玉柄，他的动作称得上优雅，可吐的话语，比严冬更酷烈：

“‘中州耗斁，无月不战，苍生殄灭，百不遗一’，也是你们记的，可记了又如何？可曾北渡黄河，看一这千里白骨，听一声孤魂夜哭？！”

“王仆，这便是你们要我效忠的朝廷？要我恪守的礼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