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有不顺心，桑田汉就对她动辄打骂，当着弟弟的面，也照样恶言，连啐带踹。平日他唤这个女儿，都是连咒带骂的叫她“赔钱货”“贱伢”。

以至于后来连桑耀也有样学样。

那时西北局势动，缺兵，朝廷便在边征壮丁。规矩是十岁以上、六十岁以男丁，除非中没有男，不然每必须人伍。

桑耀那时刚好十岁，亦在征兵之列。

但桑田汉自己害怕去当大兵，也舍不得宝贝儿去送死，连哄带骗的，让女儿冒充男孩去应召。

征兵那日，桑田汉大字不识几个，胥吏要登记姓名，他编不名字来。正好村走过一只羊，他灵机一现，指着前的假小：“叫桑羊。”

生十三载，“贱伢”这才有了大名。

说来也是桑羊天赋异禀，天生力大无穷，个窜的比寻常男孩还快，因为常年活没什么打扮，形貌举止都与小没什么差别，混在一群少年兵里，确实雌雄难辨，也没人起疑。

西北路途遥远，桑羊跟着征兵的队伍徒脚走，路上有年纪大的猝死了，有人病死了，有人遇暴风雨跌山崖摔死了，有人半夜逃跑被狼吃了……

折损了不知多少人，她双脚也磨破了无数次，走了足足一年半才到了西北军，被草草编某个小营地。

营的第一天，还什么都不懂，就遇上戎军夜袭，登时营地火光冲天、厮杀惨叫声无数。

与她一同来这个营地的一半新卒都被砍死了，她惊慌失措之捡了一把刀，纯靠着一蛮力胡挥舞，侥幸死了几个戎兵，撑到了援军赶到，这才活来。

率兵赶来的正是赵老将军，见她小小年纪就已敢挥刀杀敌，又天生神力，便将她选回了大营之中，教她刀锏骑，亲自练。

这才有了后来的桑羊。

她什么都没有，是靠着军功一步一步杀上来的。但在西北营的时候，哪怕浑浴血，桑羊也不觉得苦，至少没有在桑家苦。

十余年来，桑羊几乎已忘记了在桑家的日，甚至因为军功即将京受赏，直到一封乡信，打破了她久违的平静。

桑羊承认，十多年过去了，她心中难免存有一丝侥幸，想着：也许那人有所改变呢？也许，那人真的病膏肓，心中悔恨，想要再见亲生骨一面。

但事实证明，桑羊的想法是如此可笑。

他们不过是想像吃掉母亲那样，把自己连骨带也吃抹净。

更可笑的是，那晚吴生潜房间动手动脚，她因多年打仗本能反击，将人一击毙命后，并未怀疑桑家人，甚至第一个念是“歹徒室行凶”。

她提着武和尸来，想看看还有没有同党，却听到主屋，父二人在谈商量，如何将生米煮成熟饭，让她没脸见人，只能让京城的荣华富贵，留在家里心甘愿替他们借腹生。

好像在他们里，自己并不是女儿，不是血，只是一个随意摆布的件。

那一刻，桑羊是真的动了杀心。

桑田汉听她翻起旧账，脸上表愈发不耐烦，他啐了一唾沫，彻底撕破脸面：“老今天就告诉你，你愿意也得愿意，不愿意也得愿意。你姓桑，为了你弟弟，这就是天经地义——”

孟寒舟一个走神，忽的怀里人一挣脱了去，一脚踹开隔的牢门，冲去照着桑田汉脸上就是一掌。

桑田汉被打懵了一瞬，都没反应过来是谁，先捂着脸惊叫：“你谁？！你凭什么打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