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五郎很是肯定，就连书院里的教书先生，也未必有这般细致妥帖的安排。

众人这才齐刷刷将手放，乖巧得不像话。

他只得将略带迷茫的目光投向那小雇工。

陆五郎在椅上坐得好好的，差吓得跌去，这又是什么阵仗？

陆五郎又开始怀疑：这真不是祝家哪一房特别能生的旁支后辈么？怎的一个个如此乖巧？

香清甜明显，在此基础上，又慢慢透一极清冽的酒香。三滋味合得极妙，这正是现代茶店会的酒酿果茶，且是井里镇过的，沁，整个人都为之一振。

他开：“我先前与祝二……”说至此一顿，意识到这些学未必认识祝清，因为他至今也没明白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，便转，“便先前定的两个题目罢。第一个，便是如何防治患。”

他却不知，研讨会因为来人越来越多，为了维持秩序，祝明璃便让沈令文这主持人定新规矩：要发言或想上台板书，须先举手；若无人举手，便可上前；若多人举手，则须决次序，以免混嘈杂，坏了气氛。

好多话到了嘴边，又咽回去，在脑中转了一圈，理得更清楚才敢说，说得也更简明直白些。

因为当时脑中构想的是与祝家晚辈闲谈，故用词、语气皆较为亲切。

初放地方时，他也血满怀，可到了任上，陈规旧弊、腐败上，九成力都耗在了周旋应付上，而非真实事。

陆五郎从最初的震惊到此刻已有些麻木，冷静地了状态，他开：“诸位请多多海涵。今日不过分享些浅见，算不得讲授。”这都是他预先想好的说辞，对三两人说与对一群人讲，觉也差不离。

却不料话音刚落，室学们齐刷刷举起了手。

当然，问答安排待午间时再细说，此刻只先让他心里有个底。

久而久之，旁人见风使舵，对他便少了尊重，哪怕他真了许多实事。

他曾几度想收徒，可地方县学、府学的学生，想要的师是能助他们往上走的，去到州城、京城，想学的也是锦绣文章，而非如何踏实事、在麻中理绪

雇工平日沏茶倒，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，秉持掌柜代，开：“诸位郎君，今日为使各位安心听学，东家已安排文启先生负责板书。纪要亦如往常，书肆皆会整理。诸位若忙不过来记录，也无需担心。”

因而众人早已养成“要发言，先举手”的习惯。且经改良，通常由主持人随机选，如此才不会七嘴八互相打断，喧嚷如市。

此刻陆五郎不开，他们便只以殷切神望着他，一言不发，场面在陆五郎看来，着实诡异。

掌柜上前低声解释日程安排：“郎君，今日分上半场，若累了或腹中饥饿，可随时叫停，给雇工使个便成；另需留意时辰，最好上午一题、午一题，午那场稍短，留时辰问答。”

好细致的章程！

学们纷纷拿在“文创区”买的笔记本，翻到之前记录的那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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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众人早前讨论过的问题，可正因讨论过，反更想听，这就和考后老师讲卷一样。

陆五郎哪曾想过自己说的话有何宝贵到需要随时记录？也未料到会被如此认真对待。

后来调任，年岁渐，官职依旧，属们也不过表面奉承，那并非陆五郎所求。

他们手中的笔记本五八门，有素雅山的，有五颜六的，有简简单单只印了“吉”字或“顺”字的祈愿版，还有印着诗人背影、题着诗词的追星版……无人用自制的，因为书肆的选纸与墨相，大小合宜，是祝明璃特意定的a4、a5款，价格也公，自己回去裁制反而不便。许多学还因此染上“买本瘾”，日日为新本谋划该如何记。

雇工安排妥当，便安静退。

掌柜说罢，便礼貌退，只：“陆郎君随时可开讲。”

看着学们的神，他心中慨万千，自己已许多年未曾受过这般待遇了。

动作整齐划一，竟有了“冲刺班”的错觉。

满屋学大瞪小。

消沉过一阵，才慢慢摸索门，开始踏实办事。可往上走仍艰难，他太较真，不擅讨好，为人耿直，总得罪上峰。像他这般不频调动、一直遇不上赏识之人的，便难有步。

放在这般大场面里，他这般和善态度，倒勾勒一个平易近人的亲和官员形象。不过虽然是学的脑补，但也确实是实际。

陆五郎一气饮半杯，将茶盏放：“既然如此，那便有劳了。”

很快，掌柜便领着负责记录的文启先生到了，隔间的文启先生们也纷纷落座。

一时心里既觉熨帖，又觉古怪，怎就莫名其妙揽了桩如此郑重的大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