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五郎好歹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, 什么场面不曾见过，倒也不会怯场，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怔忡, 竟有酒还未醒的恍惚。

他站在原地, 不知该该退。

想当年随上官去州府见刺史时, 也不曾这般。

他不动, 这些学们也不动，场面宛如被了暂停。

雇工有些不解，挠问：“郎君，还要去么？”

这话仿佛一颗石投湖面，霎时溅起涟漪。

方才僵着不动, 只瞪大睛望着他的学们, 纷纷像从石化中苏醒般活了过来。

真怕这位书肆不知从何请来的“实务官”怯场跑了，离得近的几排人连忙起, 向他叉手行礼：“郎君请。”

场面壮观, 却也透着几分说不的诡异。

既然能与祝清为友，陆五郎自然不是拿腔作势之人, 见状, 他也客气还礼：“不敢当, 不敢当。”

脑里却已成一团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依他之见, 安学居于繁华之地求学, 正是年少气盛、傲气十足的年岁，断不会如此谦和守礼呀。

他一面故作镇定往里走，一面想, 安虽文人云集、学堂林立，可这般神面貌的，绝不似寻常学堂的学。

他万万没想到, 前皆是国监的优质生源。

就这么带着一脑袋迷茫，他走了研讨会的屋。

研讨室当初修建时，祝明璃考虑了容客量，故而还算宽敞，再加上窗开得大，光线明亮，更添空间。

可架不住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，譬如前排那个小郎君，打一看便很瘦，跟竹竿儿似的，旁人还往他边挤，将他衬得更瘦了。

那本容三人的凳，足足坐了四个人，瞧着好不可怜。

见这位郎君盯着自己看，沈令文先是一愣，随即里发亮，如等待师名的好学生一般。

他恨不得立刻上前，为这位郎君讲解黑板如何使用、提纲如何列、程如何走……好让今日的讲授充实又密集，不虚度任何一炷香。

旁人见陆五郎望向沈令文，都猜测可能是沈令文先前研讨会中表现突，或许这位“实务官”也注意到了他，才会愿意来讲课？

莫非当时他们讨论时，这位郎君已在外面暗暗观，觉得这些都是好苗，愿意来拨一二？

越是脑补，越是动，那惺惺相惜、隔空受教的滋味便愈。仿佛虽无师徒之名，已有相知之实。

书肆请人讲座，自有“客座教授”的待遇。

陆五郎懵懂地往黑板那边走——倒不是他懂这布局，而是唯有那儿空着一块，实在没脚了。

他站在黑板旁，此刻终于彻底回神，在心里大骂：祝清啊祝清，你真不厚！怎能如此坑害友人？唉，果然是喝酒误事！

好在他先前因祝清来询问定讲题，心里大致理过脉络。

像他们这等经验老的实之才，只要有个引，便能源源不断说去。

分享经验这事，人多人少，本无分别。只是他原想着人不会太多，至少能坐一边喝茶，一边闲聊，兴许还能小酌几杯……却不想这念刚划过，雇工便奉上茶来。

茶托上可不只一杯清茶，而是各茶饮皆有。此时人都知茶能提神，这一案茶饮，倒像是真怕这位“客座教授”中途犯困似的。

雇工将茶盏往他面前案上一放：“郎君，您请坐。”

陆五郎这才往后看，原来有张椅。

只是这椅不仅靠背、坐垫了垫，连扶手也裹了垫，与他寻常所见的太不相同，才没留意。

坐的第一反应就是，真舒服。柔又放松，还能支撑背脊。

茶、座，他都明白了，那旁边的大的黑木板又是什么用的？

他目光投过去，那雇工立刻机灵：“郎君讲学时，若想列些提纲，或是需学们着重留意之，便可在此板上书写。”她指着方木槽里的粉笔，“用此便可写字来，只是不如笔那般好使。郎君若不习惯，书肆这边也有人代为书写。”

这“代笔”之人，自然便是文启先生。

几次研讨会记录来，他们于速记、整理提纲一已锻炼得极为娴熟，若需有人在一旁类似“演示文稿”的辅助，再合适不过。

这安排环环相扣，完全乎陆五郎预料。

他一时不知如何应答，总不能当着这么多直勾勾盯着他的学面，现学现用，写些歪斜字迹吧？

他随手选了杯茶，借喝的功夫定神，顺便压压惊。

他本不喜茶，因此时煮茶多佐姜、大料，味而辛烈，虽然能喝，但绝不会选择。

不料这茶一，顿觉前一亮。茶汤清，里竟掺了许多捣碎的果酱，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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