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庙修缮，所费颇多，他到垂垂老矣也未必还得上，怎么还有“工钱”？

可看着住持缠绵病榻的模样，他心里揪得难受。

便是昧着良心，这药材也得接。他苦自己，豁命都无妨，但对着这自小将他这弃婴捡回，养于庙中的老住持，他实在无法因“受之有愧”而拒绝。

因而此番来卖酒，他是铆足了十分力气。没想到竟不用多说什么，就能卖去。

过不多时，又来了一辆车，来一位装扮雍容的妇人，虽盛装华服，眉宇间却透着一不耐。

她也被这摊引了，过来问卖什么。

听说是卖酒的，竟不问和尚为何卖酒，径直：“你这瓶倒是别致，瞧着有些熟。可有果酿？”她曾在大将军府的宴上尝过一回果酒，念念不忘，后来将西市所有果酿买遍，也再寻不着那滋味，越是不得，越是惦记。

如今见和尚卖酒，竟也习惯一问。

执事连忙自背后竹篓中取，那竹篓垫了许多草防震，如此贵重的酒，竟用这般简陋的装置盛着，倒契合这群和尚的派。

那妇人也不嫌弃，示意后婢付钱，自己则一脸不耐地往球场去了。

小沙弥从来没过城，更未见过安这般繁华、贵人云集的场面，只觉大开界，捧着沉甸甸的钱贯，茫然问：“执事，安都是这般么？”

执事一时也不知如何答，两个“乡佬”便以最淳朴的界，卖着最珍贵的酒。

之后又有几辆车经过，却未停留。

他们学不会吆喝揽客，只呆呆立在原地，如定般，瞧着颇有些古怪。

正愣神间，忽有个仆役急匆匆奔来，上气不接气：“和尚，快！将你还有的酒全给我，我家郎君包了！”

执事似未听懂，只瞪着迷茫看他。

对方急得跺脚：“你这和尚怎么回事？买你酒还不卖么？”

执事这才反应过来：“卖、卖！”忙将竹篓整个递过。

仆役也不嫌弃，问：“一共多少瓶？多少钱？”

执事心算极快，当即报数目。

对方朝跟班：“付钱。”

便见一人捧木盒，里铜钱一串串，哗啦作响，听得人心发颤。

两人都有些发，那仆役却面无讶，钱货两讫，背上竹篓便走，却并非往看台，而是直奔车。这等好酒，岂能观赛时糟蹋？主人定是要留着回去宴客的。

走了几步，忽又想起正事，折回来问：“你是哪个庙里的，在何？

执事连忙回答，对方便风风火火离开了。

小沙弥茫然地问执事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执事也答不上来，只说：“这竹桌咱们收了罢，此桌结实，日后还能用。”

两人便收拾起来，准备慢慢往城外走，看能不能搭到驴车。若搭不到也无妨，他们早已习惯，便是走到夜半星起，也能回山上了。

刚收好竹桌，先前那妇人却亲自追了来，见他们要离去，急着问：“酒都卖完了？”

执事：“阿弥陀佛，正是。”

妇人当即蹙眉：“就这几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