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想叫仆役去买，见了这形，不免亲自上前瞧一瞧。

执事见有人过来，立双手合十：“阿弥陀佛，施主，这是寺里酿的酒。”

对方惊讶：“你们寺庙还酿酒？”

要是换了那些洒脱不羁的和尚，可能会回一句“草圣成狂便发，真堪画醉僧图”之类的妙语。

可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和尚，一个老实，一个稚气未脱，绝不是那狂放的人。

执事脸上没什么表，只认真解释：“寺里香火不好，住持急需用钱治病。既是为生，何必死守清规？况且这酿酒之法也是偶得，或许是番机缘……”家人不打诳语，这番话句句属实。

当初奄奄一息的老住持在病床上劝他时，就是这么说的。戒律虽严，可要是粮只用来煮粥，或许只够养活十人；要是拿去酿酒换钱，价了，反而能养活五十人。

这看法还真不稀奇，欧洲中世纪酿酒盛行便是因为这个理，就算后来严禁，偷着酿酒反而被当成豪杰之举。

买酒本是为了找乐、图个放松，听执事这么一说，倒添了几分“行善”的意思。

那贵人来了兴致：“我能闻闻吗？”

和尚有张，还是递了过去。

对方沿着边轻嗅，一般酒只能嗅到淡淡酒气，这里却透一极醇厚的香气。他立刻想到，前些日有好友去赴宴，偶然尝到一极好的酒，惊叹“惊为天人”。

可惜宴会主人说是偶然得来，不知哪儿还能寻到，勾得人馋虫直动，天天惦记那一。

他原先只当是好友求不着才这么夸大，可这会儿一闻，才觉得好友或许没说假话。

光是瓶透的香气就这么，不知打开来品该是何等醉人。再想那宴主说是“偶然得来”，这“偶”字不正跟前和尚的行事作风对上了么？

对方一句话没说，他已经自己脑补一段奇妙故事：偶然遇到化缘的和尚，大方给了香火钱，和尚激回赠好酒……在酒的售卖上，“品牌故事”一直都是招揽生意的不二法宝。

欧洲酒庄有“只有此地的土才能酿这般风味”的说法，再加上贵族捧场，酒的底蕴就立住了。

如今寺庙故事，同样立得稳稳的。酿酒本不算难事，酒坊到都有，可自僧人之手，就多了一份“超凡脱俗、净纯粹”的意味。

难怪这酒闻着这么香醇，怕是经过他们的手，也沾了这份清气，才格外醇厚。

他想了想，直接拿了四瓶，对仆役：“给钱。”

小沙弥一回跟着执事来，张得手心都是汗，见这么容易就卖四瓶，暗暗松了气。

他牢记着阿青娘代的话，鼓起勇气问：“施主，这儿还有果酿。虽然没烈酒那么醇，可也一样清冽，果香馥郁，甜可。”

对方目光落在这瘦的小沙弥上，又想起他们“寺庙香火不盛、住持病重”的惨状，心想：就当是捐香火钱了。

于是一挥手：“那果酿也来四瓶。”

想着即便不好喝也无妨，今日这奇遇已是绝佳谈资，回说与友人听。

快付了钱，悠哉悠哉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