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你就这般难？还是你以为闷不吭声便是最好的法？今日面对的人是你三叔与我，倘若有朝一日面对的是旁人，纵使天大的冤屈落在你上，你也这般闷声扛么？”

沈令衡反驳：“我自不会那般愚笨。”

祝明璃轻笑一声：“你这般，不愚笨么？”

沈令姝在一旁大气不敢。叔母待人素来严肃，却又总藏着几分温，时而令人畏惧，时而教人依赖。譬如此刻，她字字句句皆戳中沈令衡的痛，令他脸又红又白，完全不似方才挨鞭时的冷静。

沈绩在一旁瞧着，对祝明璃多有歉疚。

他不在京城时，她将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，令沈令姝、沈令文皆大有改变，不知费了多少心血，如今沈令衡屡屡生事，还要劳她亲自来劝。沈绩走至她侧，温言：“三娘，此乃沈府家事，你不必多费。”

祝明璃抬眸看他：“我不是沈家人？”

一句尖锐的反问将沈绩堵得严严实实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若非场合不合宜，他面上怕是要不自觉笑意了。

沈令姝在一旁瞧着，只觉叔母果然厉害，轻轻一言便教三叔怒气消了大半。这家法，怕是不会继续了。

制止住沈绩，祝明璃才看向沈令衡：“你不说，旁人便会替你说。届时你又如何辩驳？”

沈令衡不敢看她，心绪翻涌，半晌憋一句：“我说了，你就信么？”

祝明璃摇：“我自有判断。去岁我才府时，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、不会相信。但如今……我愿意一听。”

其实缘由她多少能猜到，无非是那几。

她与这鼻青脸、连右都睁不大开的少年讲理：“你瞧，这便是人与人相的理。你若不与人真心相，自然难以获得信任、到挚友。这些时日来，你有所转变，我也信你本并非跋扈纨绔，所以，我才愿意听。”

她太擅此了，想要怀柔，那话语中的柔便是这个岁数郎君招架不住的。某意义上，用了不少御的技巧：平等的谈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合，先施威后安……就这般，沈令衡被轻轻撬开了嘴。

他：“明明技不如人，却又瞧不得我得意，不肯听我吩咐，总想自作主张，抢我的风。近来虽已渐渐洽，他们仍不服我，一来二去屡屡输球，吵得狠了，便说了些伤人的话……自然也戳中了我的痛。”说到此一顿，在场诸人皆能猜到是何痛，“所以我没忍住，将他们都揍了一遍。谁来劝，我便连谁一起揍。到最后糟糟的，也不知打着谁了、谁伤了、挨了谁的打。”

这倒真及沈绩的盲区了，他年少时从未经历过这般血上、理智的鲁莽境况，故而即便听了沈令衡的解释，也不知该如何理。

倒是祝明璃了，问：“那你觉得，若你球技湛，旁人就该服你？”

“那不是自然？”沈令衡回。

“那若此刻来了个北的郎君，上功夫比你还了得，还杀过敌、见过血，你会服他吗？”

沈令衡梗着脖便想答“是”，被祝明璃一瞪，才往脑里过了一遍，不吭声了。

祝明璃又看向一旁有些跟不上势的沈绩：“小将军，你当年从军时，虽为将门后人，份贵重，又自幼随大将习武，手不凡。可你初军营时，旁人服你吗？”

她的语气平和，连沈令衡都被安抚了心绪，更莫说本就很好哄的沈绩。他一边收鞭一边：“不服。我从小兵起，先是火，再是主官，而后才慢慢收服众人。况且上阵杀敌并非只凭武艺，我亦不可能独闯敌营、焚其粮草、斩其将首。”

沈令衡听罢，甚是讶然，这与他所想全然不同。他原以为只要练好功夫、通晓兵法，本事过，到了战场上自能号令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