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了？”

成婚以后，他们住了芝麻巷那座宅。贺景玄喜清静，原先院中除了一棵老树，什么也没有。陆照微住去不到一个月，窗便摆满了盆，檐挂起了风铃，厨房里也多了许多瓶瓶罐罐。

贺景玄在外办事，常常夜才归。陆照微若没有睡，便坐在门边等他，听见脚步，她先开门骂一句：“还知回来？”

随后又替他拍去肩上的寒气，他赶洗手吃饭。

有时他上带着气，不肯靠近她。她便站在两步之外问清事，烧好，等他洗去一晦气，再钻他怀里与他腻歪。

师从不吝啬把喜表现来。贺景玄画符画得太久，她会从背后抱住他的腰，他几日不归，她便在见面时先亲他，然后再与他算账。

十一娘偶尔去芝麻巷，总能看见师夹到合的菜，便会立再夹一筷放丈夫碗里。贺景玄远门办事，回来时也总会给她捎上一份好吃的，或是一个小玩意。

“师成婚以后，还是常回来看我们。”十一娘低声，“她从没有因为有了丈夫，便将我们这些人放到后面去。贺景玄也从不拦她。”

所以十一娘一直觉得师这一生本该过得很好，她有她的丈夫，有真正当家人的师妹，还有一门足以养活自己的手艺。她喜闹，喜吃，喜鲜，也喜每一个光照院的早晨。

“她那时常说，等再过几年，便在院里支一张大桌。”十一娘看着灯火，声音慢了来，“到时候师父、师妹还有将来的孩，都可以坐在一吃饭，可那张桌终究没能支起来。”

十一娘停了片刻，才又继续说：“他们成婚后的第二年，贺景玄从城南带回了一只小鬼。”

那一带原有座废弃多年的义庄，年久失修，冬后塌了半边。附近住夜里总听见孩哭，便凑钱请贺景玄过去查看。

他在倒塌的灶台挖了一只陶瓮，瓮中装着一孩童的尸骨，骨外裹着几片早已烂透的旧布，旁边还着一只掌大的布老虎。

当天夜里，那孩便从陶瓮旁现了形。约摸七八岁，瘦得脸颊陷，一双睛便显得格外大。他不扑人，也不哭闹，只抱着那只布老虎缩在墙角看着贺景玄。

贺景玄问他叫什么，他摇。问他父母是谁，他还是摇。再问为什么不肯离开，他才小声说：“我在等娘亲。”

贺景玄验过他的魂魄，孩上没有血煞，也没有吞噬活人留的浊气，魂魄很弱，甚至离开尸骨稍远，形便会变淡。

贺景玄原本想当场将他超度，法事刚起，那孩却跪来求他再等一等，他说母亲答应过会回来找他，自己若去了间，便再也等不到了。

贺景玄告诉他，活人死后自有去，他母亲若已经不在世上，两人终有相见之日。

孩抬问他：“你去过吗？你没去过，怎么知她在那里？万一她回到这里找不到我呢？我已经等了这么久，再等几日不成吗？”

贺景玄那时觉得，人有好人坏人，鬼自然也有善恶之分。害过人的鬼该镇，怨气重、神志尽失的鬼也不能放任。可前不过是个没有沾过人命的孩，只因舍不得母亲，便将他行送走，未免过于不近人。

于是他将尸骨收回陶瓮，暂时带回了芝麻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