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不好的回忆，真的淡了。

净净。

半年多后。十一月初，县城了一场冷雨。

许接到程素素电话的时候，正在店里理货。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他才觉到，掏来一看，是个陌生号码。他划开接听，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手里还攥着一卷泡泡纸。

“喂，哪位？”

“……许。我是程素素。”

许的手停了一。泡泡纸从手里来，落在桌面上，发一阵细碎的啪嗒声。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，但她的声音他记得——比以前更沉了一，更慢了一。

“素素，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甚至带了客气，“好久不见。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？”

“以前予安给的，”程素素说，“很早以前。说有什么事可以找你。我一直留着。”

“哦。”许把泡泡纸往旁边推了推，在围裙上了手，“找我有什么事吗？”

电话那忽然安静了很久。久到许以为信号断了，把手机拿来看了一，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。

“有件事，”程素素终于开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碎什么，“我想当面跟你说。你这两天有空吗？我正好来这边办事，就待两天。那个，许，别和予安哥说。”

许的手指在泡泡纸上停了一。他想问为什么，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……行。”他说。

第二天午，许门的时候，江予安正在客厅里画图。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，镜片反着屏幕的光，手指在鼠标上慢慢。

“我去一趟。”许来到他旁，声音和平常一样。

“去哪儿？”江予安没抬。

“客那边有小事，我去理一。”

江予安抬起，看了他一：“要不要我一起？”

“不用不用，”许摆摆手，“就是小问题，我能理。”

“行，”江予安低，继续看图，“早回来。”

许直起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顿了一秒。他本来可以说“程素素找我”。但他没有。他想先自己去，先搞清楚是什么事。江予安从杭城回来后，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听，有些东西是不能先让江予安知的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然后拉开门，走了去。

门在后关上，发很轻的一声咔哒。许站在楼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站了两秒。然后转楼。他没有回看那扇门，没有去想那句“早回来”。他只是把手在外袋里，一步一步往走，脚步很稳，像是在数台阶。

程素素约的是县城新开的那家咖啡厅，在步行街二楼，落地窗正对着街对面那家面包房。许在路边拦了辆租车，一路上看着雨刷来回扫。挡风玻璃上总有一层蒙蒙的雾，刮净了又立刻糊上。

他不知程素素找他什么事。但他记得半年多前江予安从杭城回来后的每一个细节——凌晨到家时眶通红、洗澡洗到肤发红、睡梦里攥的手指、那句糊的“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我”。

后来江予安说“没什么”，他就信了。他没有追问。日一天一天地过，粥熬得糯，煎是溏心的，豆浆还是买那家的。江予安还是会抱他、亲他、半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说“想你了”。只是偶尔，他会觉得江予安睛里也有一层雾，和挡风玻璃上那层雾一模一样——刮不净，糊在那里。

许一气，推开车门。

真的对不起

程素素坐在角落的卡座里，面对着门。她看见许走来，抬起手想招一，又停住了，只是微微欠了欠。许走近了，看清了她。她胖了，不是那发福，是那肚撑起来的圆。一件灰的款衣裹在上。

许的脚步顿了一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在她对面坐。

“素素，”他叫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目光在她肚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，“好久不见。你这是……怀了？”

“嗯。”程素素低看了看自己的肚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衣隆起的弧度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许笑了一，那是客气的、带着距离的笑，“大老远跑来，是有喜事要告诉我？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，带着朋友之间的关心，像是在问一个好久不见的老同学。[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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