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楼最初曾好奇过谢今朝用的武是剑还是刀，但他摸过谢今朝的手——那双手骨节大，指腹有茧，是期握兵的痕迹，且整个掌心茧面更。

满楼听到重落地的声音，摇笑：“在走廊躺上一整晚，叶兄明天起来非难受一整天不可。”

却好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谢今朝静静看着地上的人，问：“你想看我的脸？”

满楼：“客栈大堂，你说过要活人楼找一个人，你对面的朝兄格外关注，今夜甚至趁夜而来，难不是怀疑他就是你要找的人？”

把他扔到屋外的走廊。

他要找的人是傅红雪——木崖边，三个月前的傅红雪。

满楼却显得更加有人味：“叶兄要找什么人？”

“一个左手使刀、脸惨白、可能还神志不清的人，若你们见到了，记得告诉我一声。”叶开叹了气，开始胡说八，“都怪谢兄得那么像他了，还俊俏很多，害我一时间竟然看愣了，都走不动路了。”

谢今朝了他的哑后，又抓起叶开的腰带。

因为叶开确实是抱着宁愿找错，不能放过的决心，打算今晚梁上君，过来一探究竟。

叶开觉自己心停了一拍：“……”

这手的确是多年用刀留的，且已至绝学之境。恐怕叶孤城和西门雪在这里，也没办法拿谢今朝怎么样。

谢今朝问：“难我以前叫过别的？”

满楼侧耳，烛光在他眸中映温的影，“叶兄对你颇为关注，若不是一见如故，”他声音很轻，“那是不是……从前见过？”

他重重叹了气，就好像他从满楼上遭受到了挫败，“你是不是以为这世界上有睛的人，他们的睛就一定很好用呢？”

谢今朝抬手，稳稳揭开自己脸上的面。

冰冷、沉默，浑像黑夜本凝成的形骸——上没有半活气，只有被仇恨反复碾过后，寸草不生的荒芜。

“兄啊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叶开说得理直气壮，好像他就是理，“你虽然很有本事，但全天像你一样有本事的真的不多，比如我就不行。”

那是一张极年轻冷峻的脸，约莫二十岁，一浅疤横过眉骨，正褪成淡痕，相信过几天就没有踪迹了。

谢今朝端茶的手顿住。

和前的谢今朝，唯一相似之，就是一样他们都用刀，上还有属于刀客的空寂之意。

是澄澈的，澄澈得近乎透明，瞳仁安静地嵌在里面，看人时目光平平，不络，也不闪避——像冬结冰的湖面，清辉冷冷，却不到底。

叶开维持那个姿势在地上仰面朝天躺好了，忍笑：“那你得让朝兄把面摘了，我才能知他面的脸和我是一见如故，还是早有渊源。”

叶开沉默了：“……”

叶开。

谢今朝明显注意到了他有所隐瞒，却也不在意：“你既要找人，如今我不是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
和谢今朝气质相近的人，满楼只能想起两个，一位远在天边的白云城城主，一位居梅宅的西门雪，但这两位绝世的手都是用剑的，谢今朝却是用刀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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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——碰！”一声。

叶开不动了。

“我的睛虽然看得见，但估计还不如你的好用，所以我是没办法从什么形和武功上确认一个人的，我得亲看看他那张脸，我才能彻底相信我没认错人。”

好在谢今朝冷冷：“没见过。”

谢今朝的力，刚，烈，霸。

满楼从来没有在江湖上见识过这么霸冷酷的力。他虽然从没有和谢今朝正式过手，但信天底有幸和他手的人，此生都难忘。

纹一漾。

暗杀名单上没有。

叶开动了动：“你怎么知我在找人？”

连满楼都听了叶开语气里的失望，他温声开了：“叶兄如今看了，朝兄可是你要找的人？”

满楼说：“朝兄虽然遮住脸，但形和武功和从前无二，你若是从前见过他，应该早就认他来了，又何必执着于非要看他的脸呢？”

叶开还想再挣扎一：“你说你叫……谢今朝？”

这话听着有分。

那人那时一洗白的黑衣，在刺骨寒风里重复挥刀，仿佛整个生命都耗在了那一柄漆黑刀鞘上。

叶开神如常之，是心血澎拜，最后却说：“好吧，我承认，我见他用刀，确实有几分怀疑。”